山内一丰当然不可能有10贯钱,他全身上下连500文都凑不齐。
但他既然敢夸这个海口就说明胸有成竹,因此并不畏惧忠兵卫的追问。
“那这钱在何处?”忠兵卫冷着脸说道。
山内一丰要是真来恭贺自己儿子的婚礼,哪怕这钱不给他也欢迎。
但山内一丰要是想收年贡,那不好意思,忠兵卫得先看到钱。
忠兵卫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他不可能白帮你山内一丰的忙,两人初次见面又没什么交情可言。
“这10贯钱,等你们村子交了年贡不就有了?”
忠兵卫当即起身欲走,“山内大人,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你很急?”
“当真不听完再走?”山内一丰从容不迫地问道。
忠兵卫眼珠一转,又重新坐了下来,他倒要听听山内一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山内一丰用手在桌上敲了敲,随后问道:“山尻村有几个乙名,有德人多么?”
所谓有德人并不是指德行,而是指“经济实力”。
地方上存在一些土地多或者从事贸易、手工业的非武士阶层,这些人虽然不是武士但有一定的产业,被统称为“有德人”。
忠兵卫看了山内一丰一眼,缓缓说道:“本村乙名有三人,而能称得上有德人的只有村东的与七郎,他在小折城生驹大人的麾下做事,从事马借生意。”
马借就是马匹运输。尾张国与美浓国交界处的物流运输生意都被小折城的生驹家垄断,即便是织田信长也得给生驹家面子,因此织田信长还纳了生驹吉乃为侧室。
“与七郎有犬山城织田大人下发的传马朱印,不在本村年贡缴纳名单。”忠兵卫接着补充道。
传马朱印就是大名下发的“运营执照”,有这个东西才能在大名的领地内畅通无阻地从事运输,这些人则直接向大名纳税。
“除此之外,岩仓街道旁的前野天满宫在村内还有不少土地,这些田土也是不交税的。”
忠兵卫接连搬出织田信清和前野天满宫,也是想让山内一丰知难而退。钱他确实想要,但轻易不愿蹚浑水。
前者是丹羽郡实力最强的大名,后者是前野家修的祭祀菅原道真的神社。
犬山织田、前野家、生驹家这丹羽郡三大地头蛇一时间全齐了,山内一丰确实体会到了无形的压力。
怪不得前野时之不敢来收年贡,这三个势力哪个都不是他招惹得起的。
“忠兵卫,你恐怕误会了在下的意思。”山内一丰突然笑了。
“那山内大人是什么意思?”
山内一丰答道:“我此来只是为了收年贡,收了年贡就走,并不会干预地方,更不会常驻此地。”
代官往往需要常驻乡间,随时替领主收取年贡、征召劳役,以及催缴栋别钱、段钱等各种杂税。
“只要忠兵卫你能说服农民交税,事成之后在下不会亏待忠兵卫的。”山内一丰终于不装了。
“哈哈哈!”忠兵卫失声大笑道:“山内大人还真是打得好算盘,用村子的钱来给我好处,空手套白狼啊?”
忠兵卫知道自己没文化,但你也不能把我当傻子糊弄吧。
随即忠兵卫义正辞严地说道:“村民们信任我忠兵卫才选我做乙名,我怎么能出卖大家呢!”
“况且10贯钱就想收买我忠兵卫,痴人说梦!”
“如果我加钱呢?”山内一丰嘴角微微勾起。
“加多少?”忠兵卫往前凑了凑,不停搓着手。
挣钱嘛,不寒碜!
“只要忠兵卫能说服其他人带头交税,乙名和有德人缴纳的钱如数奉还,剩下的咱们三七分账!”
“另外既是贺礼,那10贯钱就算是在下额外给忠兵卫的。”
“如何?”山内一丰一挥衣袖坐直身体。
嘶......
忠兵卫倒吸一口凉气。
他本想拒绝的,但架不住山内一丰给的太多了!
忠兵卫仅用了几秒钟就估算出了自己的预期收益,这数目实在太可观了。
甚至山内一丰的提议对于忠兵卫来说可以用天上掉馅饼来形容,以往他虽然也两头吃,但他还不配上桌分蛋糕,大头都是武士老爷的。
现在山内一丰开出这种优厚的条件,他但凡多犹豫一秒钟都是对永乐通宝的不尊重!
山内一丰敢开出这种条件也是因为前野时之给的任务额是40贯,那这其中可操作的空间就太大了。
“山内大人此言当真?”忠兵卫最后确认道。
山内一丰伸出手,“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什么意思?”忠兵卫露出迷茫的眼神。
“一言为定的意思。”
“好!”忠兵卫一拍大腿,“干了!”
“不过具体缴纳多少我还得去与大家商议一番,还请山内大人在家中稍待片刻。”
“请便!”
等忠兵卫走后,山内一丰开始盘算第二步的计划了。
首先年贡这些村子肯定是要缴纳的,不然前野家要是闹到织田信长那里,“尾张大傻瓜”可没这么好说话。
现在的关键是,这么搞前野时之的40贯是有着落了,山内一丰自己就没好处拿了。
再一想那个叫祢兵卫的落武者狩,山内一丰心里暗自有了计较。
一个时辰后,忠兵卫风尘仆仆地跑了进来。
“山内大人,谈妥了。”
“本村出39贯,宫后村出21贯,江森村34贯,柏森村16贯,共计100贯!”
山内一丰轻轻一笑,“忠兵卫的办事效率很高嘛。”
“不知年贡何时能收齐?”
“不出意外的话五天之内!”忠兵卫立刻答道,“我已经让与七郎去联络清州城的商人,只要将粮食和陶器卖出去,很快就有钱了。”
“可你方才不是还说村民的日子穷得揭不开锅?”
忠兵卫一脸谄媚地说道:“山内大人,瞧您这话说的。谁家还没点隐田,只要大人不常驻乡间检地,一切都好说不是。”
搞了半天交不起年贡只是你的谎言,先哭穷才不至于露富是吧。
稻木庄的年贡已经有20多年没有变化了,期间农民们新开垦的土地都被隐瞒下来。只要上面不派人下来检地,稻木庄也就按照过往商定的比例缴纳年贡。
在这种“包税制”下面,领主只要确保自己的利益不受损失,也不会深究。
毕竟全面检地牵扯面太广,太容易激起民变了,真不是一般人敢搞的。
“既如此,那我五天之后再来。”
“山内大人慢走!”
祖父江勘右卫门将拴着的马牵过来,扶着山内一丰爬上马背。
在忠兵卫一家的挥手中,山内一丰缓缓离去。
离开山尻村,山内一丰留意到吉兵卫的情绪十分低落,心里也知道原因。
等走出去一段距离后,山内一丰猛地勒紧缰绳,“吉兵卫,你想报仇吗?”
吉兵卫瞬间抬起头,眼中迸发出浓烈的渴望。
“主公,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