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炉观铺子的内堂里。
大致了解了原委后,又和掌柜的聊了一会儿,安慰了她几句,李印生才进入正题。
“掌柜的,不知你们铺中,现在还有没有神识玉简卖?”李印生问道。
“神识玉简?”女掌柜一愣,忍不住道,“前辈很喜欢买一些冷门的东西啊。”
李印生笑了笑,没有说话。
若非是师妹情况特殊,他确实不会买这东西。
“好在前辈来对了,我铸炉观备藏丰富,还真有几枚神识玉简,我这就去给您拿来。”
女掌柜说罢,也没有呼侍女来跑腿,而是转身离开,亲自去取。
一连吃了好几碟,中途还特地让侍女又多拿来了好几碟点心的穆小鱼,终于停下了进食。
她好奇地看向李印生:“师兄?什么是神识玉简啊?”
“就是一种可以用神识在其中反复刻录信息的法器,”李印生道,“价格不算便宜,通常要大几千符钱。”
“那确实好贵,几千符钱都能买几十麻袋零食了。”穆小鱼点头道,“卖这么贵,有什么用啊?只能记录吗?”
“修士在里面用神识刻录好信息之后,使用之人只要用自己的神识摄取,就能将里面的信息直接记住。”
李印生解释道:“打个比方,我把一本道经用神识全都记录进去,然后你再用神识摄入脑海中。”
“那么这本道经你就会牢牢记住,相当于花了很长时间将其一字不差地背下来了。”
“算是一种专门帮助人快速记住经书或者其他复杂信息的法器吧。”
李印生对穆小鱼笑道:“师妹你上山至今,虽然已经有了修为,但缺乏经学根底,到后面会越来越吃力的。”
“这个缺乏的底子,如果要靠正常习经念书来补,至少得两三年,每天伏案苦读。而且不读还不行,没有经学根底,你连清玄真经后面几层都看不懂。”
“不过,若是能借助神识玉简的话,就会快上很多了。”他笑道。
穆小鱼愣了几息,随后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师兄,那我觉得这神识玉简不贵啊!”她眼睛亮晶晶的,“我跟着夫子上学时,要是有这种宝贝,就不用天天背书了!”
更不会因为没背完书被夫子打手板了。
“不过现在有也不晚!”穆小鱼嘿嘿傻笑,“其实我之前就一直担心,师兄你说过,新弟子入门要先学几年经的。”
“师兄你人好,还没让我念经读书,就教我修炼了,但说不定哪天我就得把没念过的经书都补上。”
“我最怕念书了,现在有了这种宝贝,我学经就会很轻松了吧?”穆小鱼满脸开心。
对于穆小鱼的天真,李印生摇头轻笑。
如果真那么好用,那这东西怎么会成为女掌柜口中的“冷门”呢?
神识玉简听起来方便简单,是学经的捷径,实际却麻烦得要死。
首先,光是用神识在里面刻录信息,就对修为和神识要求很高,而且还极耗心力。
因为这不是神识留言,是神识传递记忆,要把信息直接灌入别人脑海的,因此在刻录经文时,要十分细致。
而且刻录在里面的内容是一次性的,一个人用过之后,刻录的东西就会消失,想让下一个人用,那还得再刻录一次。
想要刻录一次,然后给所有新弟子收益,那是不可能的。
相当于让一个修为很高的修士,花上不短的时间,就为了帮一个刚刚修炼的新弟子省去背书的时间。
没有深厚背景的人是享受不了这种待遇的。
当然,像李印生这种真人,神识极其强大,还修炼了专门的淬魂功法,那刻录起来就易如反掌了。
但让一位真人亲自给自己刻录神识玉简,能有这种待遇的人,背景那更得是深厚得没边了。
其次,使用神识玉简,短时间内大量信息强行涌入脑海,有些头昏脑涨自然是难以避免的。
就算正常地背书、学习,时间久了都照样头昏脑涨,更不用说神识玉简了。
不过李印生相信,以师妹那坚定的意志,她肯定能克服。
而且最重要的是,记住了不代表真懂了。
神识玉简给使用者带来的“记住”,是那种完完全全的死记硬背式的“记住”,光这样是没用的。
记住之后,还是需要有人来讲经释义,令学经的弟子通晓理解,才能活用于修炼。
神识玉简只能节省背书的时间,并不能节省学习的时间。
所以李印生才要在之后每天给师妹留出至少半个时辰时间——她得上课。
这期间李印生会亲自给她讲解经文,帮她尽快补上经学基础。
李印生自己学经的时候可没有神识玉简这种好条件。
他只能靠自己背完整整两个书架的道经,好在学习方面,有师叔为他讲解,倒也不需要自己瞎摸索。
按照他给师妹布置的学习计划,应该可以把两三年的学业,压缩到几个月内。
当然,这样一来,肯定比正常学习两三年要辛苦得多,毕竟就算有神识玉简相助,师妹每天也只有半个时辰上课而已。
最多酌情给她增加到一个时辰。
所以这半个时辰或一个时辰的学习,强度肯定难免要高一些。
片刻后,女掌柜带着几枚神识玉简回来。
按她所言,这几枚神识玉简都是积了好几年的货了,本身品质稍有参差,所以价格在五千五百到八千符钱之间徘徊。
李印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穆小鱼就挥舞着乾坤袋,表示她来付钱,要最好的那个!
她的想法十分明确——这玉简明显就是来帮她省去背书的痛苦的,那肯定要买最好的啊!
穆小鱼愿意自己买,李印生也不拦着她,但必要的杀价流程还是不能少的。
待他跟掌柜一番杀价后,穆小鱼用五千符钱,买走了那个原本八千符钱的神识玉简。
女掌柜在询问了李印生购买神识玉简的用途后,还顺便送了他一些赠品。
……
当晚,玄真观中。
穆小鱼在白虹剑的辅助下,练成第三道剑光后,就被李印生拉着去了藏经阁。
然后她才意识到,原来之前师兄承诺她的“可以少练半个时辰剑”,完整意思是“用省下的半个时辰来学经”!
最开始她还抱着反正有神识玉简,学经念书也不会累的想法,笑呵呵地坐在了桌案前。
然后她才知道,原来用神识玉简接收知识的时候,感觉会像是“天灵盖被打开,有人往里面灌水”一样。
第一次使用完神识玉简后,穆小鱼对着自己脑袋左摸右摸。
她总有种自己的头被知识撑大了的错觉。
随后她就被李印生按在桌前,开始听师兄讲解那些被她强行记住,但仍旧不知其意的经句。
而且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师兄似乎能极其精准地抓住她有没有走神。
以至于她这半个时辰,几乎是一刻不停地在听着师兄讲课!
在经过了半个时辰的折腾后,随着李印生一句“今日就讲到这里吧”,穆小鱼顿时整个人软趴趴地伏在桌案上。
她下巴抵着桌面,仰头泪眼汪汪地看着李印生:“师兄……我想练剑了……”
“师妹,经文是不能不学的,否则你以后连功法都要看不懂了。”李印生语气慈祥,但不容拒绝。
“呜……”穆小鱼捂住脸。
我不是来修仙的吗?修仙怎么还要念书啊!
修仙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心中哀嚎许久后,不得不接受现实的穆小鱼,只能苦中作乐,自我安慰。
“往好处想吧,虽然上了山也要念书,但至少不用像在家里一样,不仅要念书,还有小试……”
家里的夫子可严厉了,每三天就要进行一次小试,给她发一张考卷,用来判断她学得怎么样。
要是考卷写的不好,那轻则被罚抄,重则打手板!
听到穆小鱼自语,李印生有些惊讶:“师妹怎么知道我还给你准备了考试?”
穆小鱼弹射起立,瞪大眼睛看着李印生。
在她绝望的视线中,李印生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摞考卷。
“这是那位掌柜的送的赠品,她说这些考卷各家道观都在用,专门用来考验新弟子的功课,通常是七天或者半月一考。”
“不过师妹你学的远比他们快,所以你每天学完都可以写一卷。”
“不,每天写一卷也跟不你的学经速度,那还是每天写两卷吧……”
穆小鱼呆呆地站着,面如死灰,耳边的声音仿佛在逐渐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