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玄幻小说 > 金华纪元神谕 > 第一百九十六章 地窟崩陷
    铁壁带人,从祭井上层硬砸了下来。


    轰的一声,整段上层石壳当场塌穿。


    大片黑岩、断骨、碎土一股脑往下灌,主腔上空直接被撕开一个大口。几名黑石战士顺着断口绳索滑落,还没落稳,已经先举盾护住四周。铁壁最后一个砸地,膝一沉,手里大斧横扫半圈,先把扑来的两只胸翻子嗣砸回骨壁。


    “都活着没!”


    石仑背着裂石,扯着嗓子回了一声。


    “活着!岩砺半死!裂石还吊着口气!”


    鹰眼贴着断柱,箭头一转,射穿右后方一只拟态体喉口。


    “后面别喊,先封口!”


    铁壁抬眼一扫,视线先落裂石,再落陆昭,最后看向主腔深处那道鼓动的蓝黑裂隙,脸色一下沉到底。


    “岩砺呢。”


    石仑冲地上啐了一口。


    “死不透也快透了。”


    铁壁迈过去,一脚把岩砺踢翻,确认胸骨尽塌,骨纹已散,才低低骂了一句。


    “这条狗,总算下去了。”


    就在这时,整座主腔忽然猛地一缩。


    不是震。


    是收。


    四壁同时往里吃了一寸,头顶裂开的骨壳又接连崩断,白骨、黑岩大片坠落。更深层那条主脉也在下方一鼓一鼓,幅度越来越大,整片地底跟着起伏,通路两侧骨膜层层绽开,子嗣潮从裂缝里成片挤出。


    一名刚落下的黑石战士失声低喝。


    “这他娘是全醒了!”


    裂石伏在石仑背上,硬撑着抬头。


    “不是全醒……是主巢开始并脉了。”


    铁壁猛地回头。


    “你还能说话?”


    裂石嘴角一扯,没答,视线只看陆昭。


    陆昭手里还攥着族长石印,石印旧意沉沉压在掌心,石髓玉胎也在胸口微震。他只抬头看了一遍断口、骨门、裂隙、上层来路,声音不高,却一下压住所有杂声。


    “都听着。”


    主腔里乱声一顿。


    连铁壁都转过头。


    陆昭没有解释,也没给人犹豫的空。


    “岩砺死了,主巢没死。这里守不住。现在开始,听令撤。”


    石仑立刻接上。


    “往哪撤?”


    “回祭井,封东南主井。”


    这句话一出,铁壁眼神一沉。


    “封主井?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陆昭看着他。


    “知道。矿线废,旧路断,东南要伤元气。”


    “那还封?”


    “不封,黑石以后连伤元气的机会都没了。”


    铁壁胸口起伏了一下,正要再问,裂石沙着嗓子先开了口。


    “听他的。”


    铁壁盯住裂石。


    裂石嘴边还有血,话却很硬。


    “石印在他手里。主井封镇权,也在他手里。再拖一会,全得埋这。”


    铁壁目光再落回陆昭掌中石印,终于不再废话。


    “怎么撤。”


    陆昭抬手,石印暗金光一转,主腔和来路几条岔线在他感知里瞬间亮起。


    “分三路。”


    鹰眼第一时间接问。


    “哪三路。”


    “第一路,铁壁领人走正上层,抢主井老石槽,先控封镇位。”


    “第二路,鹰眼领夜枭走左脉副腔,沿途炸塌二号、四号岔口,把侧压线全截断。”


    “第三路,石仑背裂石,跟陆昭走中下层检修道,去三号副腔,断最后一道回流骨槽。”


    铁壁听完,眉头立刻拧起。


    “三路分得太散。”


    “不散,封不住。”陆昭语速很快,“主井封镇,不是堵一个口,是要三处副腔同时崩断,把主脉回压死在里头。少一处,都只是把门关半扇。”


    巫医不在,懂这套的人本就不多。


    裂石在石仑背上喘了口气,补了一句。


    “他说得对。三处不同断,主井会被反顶开。”


    铁壁不再多问,斧柄一顿地面。


    “好。都听陆昭的。”


    这话一落,几名跟下来的黑石战士立刻应声。


    “是!”


    主腔又是一阵鼓动。


    这一次更狠。


    下方蓝黑裂隙里忽然顶出一团团黏连骨囊,骨囊表面迅速开口,里头没长全的东西直接朝外翻。更远处的通道也在闭合,很多骨桥从中段开始收拢,边缘骨刺一排排立起。


    陆昭抬手一指。


    “动!”


    铁壁率先转身。


    “正上层的,跟老子走!”


    鹰眼箭囊一甩。


    “夜枭,左脉!”


    石仑咬牙一紧裂石。


    “背稳了,摔了别赖人!”


    裂石低低骂了句。


    “滚。”


    陆昭没有再看三人,只把石印往地上一压。


    暗金光沿着主腔入口旧石纹一闪,三条原本快被骨膜封死的路同时亮出短短一瞬。


    “看光走,别走偏!”


    三路人马同时冲出。


    铁壁一路最狠,正上层刚被塌石堵住半截,他直接提斧开路。第一斧砸碎堵口,第二斧横扫冲来的子嗣,第三斧顺手掀翻整块岩梁。


    “前面的别慢!掉队就是喂口粮!”


    他身后几名战士抬着火油罐、短雷石、爆骨锤,一路冲一路砸。头顶骨壳不断碎裂,大块白骨砸下来,有人举盾硬顶,有人顺手把碎骨踢进后方通道口,硬把一片追来的爬行种堵住。


    另一边,鹰眼走左脉更刁。


    通道窄,石壁湿滑,骨丝密。夜枭刚转进去,最前头两枚火把就噗地一声灭了。黑里只剩鹰眼手上冷光一闪,三箭连发,把前方三处壁骨节点全钉住。


    “别点火,把光都灭了。”


    一名夜枭低声道:


    “没火看不见。”


    鹰眼脚步不停。


    “看不见才好。它们靠动静找人。”


    话音刚落,左壁一层薄骨忽然炸开,两只骨蛛贴脸扑来。鹰眼不退反进,短刃一抹,先切一只,再抬肘撞飞另一只。


    “二号岔口到了,药包给前面!”


    夜枭立刻把三包黑石碎火粉甩上去。


    鹰眼看都没看,抬脚一勾,一把断矛挑起火种,直接送进岔口深处。


    轰!


    整条副腔先是一亮,接着从内往外塌。


    一名夜枭咧嘴吐出一句。


    “真他娘上头。”


    鹰眼冷冷扔回一句。


    “少废话。前面还有一处,不炸完,今天都得寄。”


    而陆昭这边最险。


    中下层检修道原本就窄,又被回压骨雾灌满。石仑背着裂石刚冲进去,脚下就一空,半截踏板直接塌了。陆昭一把按住左壁,地脉之息顺壁一震,藏在石层里的旧撑条咔地弹出,堪堪顶住缺口。


    石仑骂了一句。


    “再慢半拍,今天真得交代。”


    陆昭头也不回。


    “少说,省气。”


    裂石伏在背上,断断续续开口。


    “前面……第三道转折……右壁有老刻槽……压它……”


    陆昭手中石印微亮,一掌按上去。


    右壁旧刻槽立刻弹开,一股暗流从里头喷出,顶着三人往前滑了一截。后方刚涌进来的骨蛛群扑了个空,成片栽进裂缝。


    石仑喘着粗气。


    “裂石,你早知道这路?”


    “巡井人……走过。”


    “那你上次怎么不早说!”


    “上次……没空。”


    石仑咬牙。


    “现在也没空!”


    三人刚冲到中段,前方骨壁忽然一鼓,整条检修道竟从中间往内并拢。陆昭眼神一厉,石印抬起,暗金光在前方一点。


    “低头,冲!”


    石仑没半分犹豫,弯腰撞了过去。


    三人几乎擦着合拢的骨壁挤出,背后轰地一声,那段通道被彻底夹死。裂石咳出一口血,声音更低。


    “主脉……翻身了。”


    陆昭当然知道。


    地底那条大东西已经不是单纯苏醒,而是在调整整个蜂巢受力。


    它在封他们的路。


    也在逼他们快一点。


    再慢,就谁都出不去。


    三路人马一路狂冲,地窟也一路崩。


    正上层,铁壁刚抢到主井前的第一道老石槽,脚下石台就裂开三道口子。后方战士一边架人,一边把爆骨锤塞进裂缝。


    “长老,炸不炸!”


    铁壁抬头看了眼上方主井轮廓,再看一眼侧面涌来的子嗣潮。


    “炸!炸塌侧口,主槽给老子留住!”


    爆骨锤轰然砸下,侧口顿时塌出半面。


    左脉,鹰眼带人连续炸掉二号岔口后,四号副腔却出了问题。


    那里不是单纯骨道,而是一个半张开的育化腔,里头密密麻麻吊着未成熟骨囊。夜枭火包刚甩进去,骨囊竟齐齐裂开,十余道细影顺墙掠来。


    “散!”


    鹰眼一声低喝,人却不退,反而先一步切进最窄处,双箭钉墙,再抬腿踹翻一面碎骨板,硬把后方三只卡住。


    一名夜枭被抓破肩头,闷哼一声。


    鹰眼侧身补刀。


    “疼就咬着,别出声。”


    另一边,陆昭三人终于摸到第三副腔。


    这里更古旧,整段骨槽都半埋在石层里,边上还残留黑石老纹。裂石只看一眼就低声道:


    “就是这。”


    石仑把人放下,反手提刀。


    “怎么断。”


    裂石抬手指了三处。


    “先断两边锁骨,再碎中槽。不能一起上,一起上会塌主路。”


    石仑咧嘴。


    “懂了。先拆骨头,再砸心口。”


    陆昭按住石槽中段,地脉之息顺进去一探,脸色微变。


    “里面有东西。”


    石仑眼神一凶。


    “活的?”


    “算不上活。”陆昭道,“回路凝成的壳。专门护槽。”


    裂石声音发紧。


    “快。再拖……它会醒。”


    石仑不再等,提刀就斩。


    第一处锁骨应声而裂。


    第二刀刚落,石槽中段猛地鼓起,竟从里头顶出一张骨脸。那东西没眼,也没鼻,只在正中裂开一条细口,张开就是一串密密碎响。


    石仑听得头皮发炸。


    “这玩意真晦气!”


    鹰眼不在这边,只能靠自己。


    陆昭一掌拍上骨脸,守护星火沿掌心一压,那张脸顿时扭了一下。石仑抓住空档,刀背狠砸。


    砰!


    骨脸裂开。


    裂石低喝。


    “中槽!现在!”


    陆昭和石仑同时发力。


    石印压地。


    长刀断骨。


    整条第三副腔的中槽发出一声沉闷裂响,随后由中向两头一路崩开。远处主脉立刻传来一阵更大的翻卷声,仿佛地下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扯住了一截。


    陆昭抬头。


    “成了一处。”


    裂石喘着气。


    “还差……上面两处。”


    就在这时,上方忽然亮起一道暗金回光。


    不是石印。


    是主井那边的老槽被铁壁卡住了。


    裂石眼神一动。


    “铁壁到了位。”


    陆昭闭目一瞬,顺着石印旧意和地脉回声,把三路情况在脑中一并扣上。


    正上层已卡主井。


    左脉还差最后一炸。


    中层这边已断其一。


    还差一点。


    只差一点。


    下一刻,整座地窟突然疯狂摇晃。


    不再是收。


    也不是挤。


    而是塌。


    从更深处开始,一层一层往上塌。


    主脉鼓动得更快,通道两侧骨壁成片坠落,白骨和黑岩劈头盖脸砸下。远处甚至传来连续不断的井道断裂声,整片东南地下都开始走向失稳。


    陆昭猛地抬眼。


    “它开始反冲了!”


    裂石声音都变了。


    “快走!再不走,封得再好也得陪它埋在里头!”


    另一边的主井前,铁壁已经浑身是血。


    他用斧柄硬卡着第一道老石槽,脚下半个石台都在往下陷。旁边战士刚炸塌侧口,第二波子嗣潮又从上方裂腔扑落。


    “长老!左脉那边还没信!”


    铁壁怒吼。


    “没有也得等!”


    话音未落,远处左侧通道终于轰然一震。


    鹰眼到了。


    最后一道副腔被炸穿。


    紧接着,整个主井下方的回路突然一滞。


    先是停。


    然后猛地反抽。


    陆昭手中石印骤然发烫,暗金光整个亮起,把本已昏暗的通道一下照开。三处副腔同时崩断,主井内层那套古老封镇流程终于被真正咬合。


    地窟深处立刻传来一记沉重到极点的闷响。


    不是爆。


    是门被强按住的声音。


    陆昭吐出一口长气,转身就喝。


    “撤上去!全部撤!”


    三路人再度合流。


    鹰眼带人先从左脉切出,夜枭只剩七人,个个挂彩,最重的一个半边甲都没了。铁壁那边更惨,跟下来的几名战士只剩三人还能站着。


    两队一见陆昭,连半句都没有,全看他。


    陆昭石印一抬,暗金光指向上方祭井出口。


    “中线汇合,火把全灭,跟光走!”


    石仑背起裂石,第一个切进中路。


    鹰眼压后。


    铁壁断尾。


    众人再度在崩塌中狂奔。


    头顶一路碎,脚下一路断,侧壁合拢,后方子嗣潮和塌陷潮几乎并着追。有人刚跳过裂口,身后石桥就塌。有人被落骨砸中,闷哼一声还得继续冲。整条逃生路没有半息松口,全靠陆昭手里石印那一道暗金微光撑着。


    通道里最后一支火把也熄了。


    黑暗一下压满四周。


    只剩石印光。


    暗金,稳,短,照不远。


    却足够让所有人跟着跑。


    铁壁在最后头一斧砍翻扑来的骨人,厉声喝道:


    “看着光!掉了就自己爬!”


    鹰眼回身两箭,穿碎后方一只跳得最高的。


    “前面左拐!别撞死路!”


    石仑肩背全是血,嘴里还在骂。


    “这地底破玩意,回头老子非把它祖坟都掀了!”


    裂石伏在他背上,半昏半醒,居然还低低回了一句。


    “先活着……再吹。”


    石仑一愣,随即咬紧牙关。


    “成,活着吹。”


    陆昭没回头,石印越握越紧。


    前方祭井出口已经不远。


    风更明显了。


    上面的冷气一阵阵往下压。


    可就在众人即将冲出最后一段转折时,陆昭脚步忽然一停。


    石印光照到前方半塌的岔道口。


    那里本该是最后一道副腔封口线。


    现在却还没塌死。


    更糟的是,那条通路后面,黑得很沉。


    没有子嗣扑出来。


    没有岩石落声。


    没有骨膜鼓动。


    只有一阵很细、很密的声音,从深处一点点飘出来。


    不是哭。


    也不是叫。


    是笑。


    孩子般细碎而密集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