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里,青木城城主赵元朗来回踱步,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


    他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材魁梧,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常年握刀的人才有的杀气。


    但此刻,这位从战场上退下来的武将,脸上写满了焦躁和疲惫。


    苏清鸢走进来的时候,赵元朗猛地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两遍,转向白轩尘,语气难以置信:“白公子,你说的炼丹师总会客卿长老,就是她?”


    “赵城主,苏长老虽然年轻,但医术——”


    “年轻?”


    赵元朗打断他,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碗跳起来又落回去,发出一声脆响,“我青木城三千百姓的命,你交给一个黄毛丫头?白沧海是老糊涂了吗?”


    白轩尘的脸色沉了下来:“赵城主,请注意你的言辞。


    苏长老是炼丹师工会正式任命的客卿长老,她的本事我亲眼见过——”


    “你亲眼见过什么?”


    赵元朗冷笑一声,“见过她背丹方?见过她会认药?白公子,我敬你是会长高徒,但治病救人不是儿戏。


    这丫头断奶才几年?让她给我青木城的百姓看病,她看得了吗?”


    白轩尘还想再说,被苏清鸢抬手拦住。


    她走到赵元朗面前,抬头看着这个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的中年武将,声音不轻不重:“赵城主,昨晚你城北医馆里有个姓陈的中年男人,高烧昏迷了十一天,今天早上醒了。”


    赵元朗的冷笑僵在脸上。


    那个姓陈的男人他知道——陈铁柱,他的亲兵队长,跟了他十五年,是第一批染上怪病的人之一。所有炼丹师都说过,陈铁柱活不过三天。


    “你——”


    “他是我治的。”苏清鸢从袖中取出银针,在指尖转了一圈,银针在晨光下闪着寒光,“赵城主如果不信,我可以当着你的面再治一个人。治好了,你给我闭嘴,让我的人住进城主府。治不好,不用你赶,我自己走。”


    赵元朗盯着她手里的银针,嘴唇动了几下,最终没说出拒绝的话。


    前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治。”


    赵元朗一把拽起苏清鸢的手腕往外走,“你跟我来。”


    君凌夜靠在门框上,看着赵元朗拽着苏清鸢的手腕走远,眸光微沉。


    叶一凑上来小声说:“君上,要不要我去——”


    “不用。”君凌夜直起身,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赵元朗把苏清鸢带到了城主府后院。


    这是青木城目前病情最重的地方。


    城主府的下人、家眷,以及赵元朗从军中带回来的受伤部将,全被安置在这里。


    后院正中的一张床榻上躺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脸色灰败,呼吸微弱,胸口的溃烂比医馆里那些病人更加严重,黑色的气息像蛇一样在她皮下蠕动。


    “我娘。”


    赵元朗的声音沉了下去,“她是最早染病的,炼丹师们都说……没救了。”


    苏清鸢二话不说,走到床榻前,掀开老妇人胸口的被单。


    溃烂面积比她预想的更大,魔气已经侵蚀到了心脏附近,再晚几天,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


    “九九,帮我稳住她的心脉。”苏清鸢在心里默念。


    “收到,主人。”


    九九在灵汐镯中展开灵力,一道无形的护罩将老妇人的心脏包裹起来。


    苏清鸢出手了。


    第一针,刺入膻中,封住心脉,防止魔气继续内侵。


    第二针,刺入气海,引动她体内残存的灵力,形成一道防线。


    第三针,第四针,第五针……银针一根接一根扎下,每一针都精准地落在魔气汇聚的穴位上,针尖灌注着她自身的灵力,与魔气正面碰撞。


    呲——


    黑色的烟雾从针孔中冒出,在空中扭曲挣扎,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惨叫。


    赵元朗站在一旁,瞪大了眼睛。


    他见过炼丹师们治病,哪个不是小心翼翼,一针要斟酌半天?这丫头倒好,下针如飞,根本不带犹豫的,仿佛她已经把人体的经络穴位看了千遍万遍。


    十三针落定,老妇人身上最后一缕黑色魔气被逼出体外。


    苏清鸢收针,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好了。”


    她转头看向赵元朗,“半个时辰内她会醒,醒了之后先喝温水,不要吃油腻的东西。我开个方子,连服七天,溃烂的地方会慢慢愈合。”


    赵元朗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千言万语堵在嗓子里,最终化成一句沙哑的:“多谢。”


    半个时辰后,老妇人真的醒了。


    她睁开眼的第一句话是:“元朗,我饿了。”


    赵元朗这个在战场上流过血、在朝堂上受过辱都没掉过一滴眼泪的硬汉,当场红了眼眶。


    他转过身去,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再转回来时,对着苏清鸢就跪了下去。


    “苏长老,之前是我有眼无珠,您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他一抱拳,又重重磕了个头,“我青木城三千百姓的命,拜托您了!”


    苏清鸢伸手把他扶起来,语气平淡但透着笃定:“赵城主,三千百姓的命我救,但有一个条件。”


    “您说!”


    “青木城的地下,有什么?”


    赵元朗的表情变了。


    不是惊讶,是恐惧。一个武将的恐惧,比普通人来得更加厚重——能让一个见过尸山血海的人害怕的东西,绝对不是小事。


    “你怎么知道的?”


    他压低声音,目光不自觉地扫向四周,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在偷听。


    “城里的魔气是从地下渗出来的。”


    苏清鸢没有绕弯子,“赵城主,你的城底下有一条魔脉。


    这东西不该出现在星辰大陆,除非有人故意弄出来的。


    你知道什么,全部告诉我,否则我治得了一时,治不了一世。


    魔脉不除,魔气会源源不断地渗出来,你治好了这批人,下批还会染病。”


    赵元朗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白轩尘以为他拒绝开口,正要上前劝说,他才像下定决心一样猛地一拍大腿,咬着牙说:“三个月前,城东的废弃矿洞里发现了一座上古遗迹。遗迹里有大量灵石和灵器,消息传出去后来了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