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玄幻小说 > 赤霆:从炼狱归来的皇子 > 第一百八十七章 雪山禁地
    “琉璃……”


    雍谨喉咙发紧。他看着月光下那道虚幻透明、随时会散的魂影,心像被攥住,又疼又涩。


    是真的。她还在。或者说,她最后那点残魂,在消失前,竟以这种方式,回到了昆仑,回到了始祖禁地,等在这里,等他们。


    不,或许从一开始,她跳下深坑,就不只是为了救雍宸。她把最后那点魂力,化作了指向这里的“钥匙”符文,化作了那串“脚印”,也化作了此刻这道守在禁地入口的、最后的屏障。


    “皇兄,是琉璃姐姐!”小石头眼泪“唰”地流下,又想哭又想笑。


    赵莽和侍卫也惊呆,看看那三具化齑粉的尸傀,看看那挡下弩箭的无形屏障,最后看向那清冷如月光、却又虚幻得令人心痛的魂影,一时间忘了动作,忘了四周潜伏的伏兵。


    琉璃魂影微晃,似乎维持这状态极吃力。她没再看雍谨,而是缓缓转头,望峡谷入口深处那片更深的、仿佛能吞光的黑暗,又看向山崖上弩箭射来的方向。


    她抬起手指,对着山崖,再轻点。


    “嗡……”


    一声低沉、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震鸣响起。山崖上,那片区域的空间,突然肉眼可见地扭曲、波动!像有只看不见的大手,狠狠攥了下那片虚空。


    “噗!”


    “呃啊——!”


    几声闷哼惨叫,从山崖上隐约传来。紧接着,是重物滚落、兵器坠地的杂乱声响,然后,彻底没声了。


    那片扭曲缓缓平复,月光依旧清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所有人知道,刚才那拨潜伏的、差点让他们全军覆没的伏兵,被琉璃这轻描淡写的一“点”,瞬间抹杀了。


    雍谨倒吸凉气。他知道琉璃继承了“蛊母”本源,知道她最后在深坑里与恐怖力量对抗,魂魄必然发生了某种质变。可他没想到,她残留的这点魂力,在这始祖禁地门口,竟能爆发出如此骇人的力量。


    这力量,与欢喜和尚那种佛门镇压净化完全不同,更接近……掌控、扭曲、甚至“抹除” 一定范围内的事物。这就是“蛊母”本源,或说,是与“门”之力同源、却走了另一条路的力量本质?


    琉璃魂影,在发出这一击后,变得更透明、模糊了,像随时会像肥皂泡碎掉。她不再看山崖,也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只静静悬在峡谷入口,那双疲惫却依旧清澈的眸子,再次转向雍谨,嘴唇又动了动,依旧无声口型:


    “快……”


    “进来……”


    然后,她不再有动作,只像尊冰雪雕成的、虚幻的守护神像,静静立在入口,为身后那片黑暗,添了几分诡异神秘。


    “陛下,”赵莽最先回神,他警惕扫视四周,又看看琉璃魂影,低声道,“这……我们进去吗?”


    雍谨看着琉璃那摇摇欲坠的魂影,又看看地上尸傀齑粉,看看山崖方向死寂黑暗。伏兵解决了,暂时安全。可“欢喜和尚”的警告,那具冰封女尸,还有琉璃此刻的状态……都让这看似希望的入口,蒙上了不祥阴影。


    但他没得选。


    “进去。”雍谨深吸气,撑虚弱身体,下车。他看向幸存几名侍卫,个个带伤,神情惊魂未定。“你们……留下,守谷口。若半个时辰后我们没出来,或里面有异动,立刻原路返回,不必等我们。”


    “陛下!”侍卫们急,想跟。


    “这是命令!”雍谨厉声,“进去的人越少,目标越小。而且……里面有些东西,不是人多能应付。你们守后路,同样重要。”


    侍卫们面面相觑,最终无奈抱拳:“是!”


    雍谨又看向赵莽和小石头:“你们跟我进去。”


    赵莽重重点头,握紧佩刀。小石头也用力擦了把泪,眼神重变坚定。


    雍谨最后看一眼琉璃魂影,迈步,朝那幽深的、仿佛巨兽之口的峡谷入口走去。


    当他踏过琉璃魂影身边时,一股极微弱、却异常纯净清凉的气息,从魂影中飘来,拂过他身体。心口那“种子”的搏动,似乎被这股气息安抚、压制了一瞬。手背上蔓延的灰黑纹路,也暂时停了扩散。


    是琉璃在帮他。用她最后这点力,在帮他压“种子”,让他能以更好状态进禁地。


    “谢谢……”雍谨低声说,却没回头。他怕一回头,看到那将散的魂影,会忍不住停步。


    三人,沉默地,一步步走进了那片深邃黑暗。


    踏入峡谷瞬间,光线骤失。不是夜的黑暗,是一种粘稠的、仿佛能吸光的、纯粹的虚无。雍谨立刻想起“记忆迷宫”核心的感觉,但这里更冷,更死寂,带着种万年不化的冰雪寒气。


    “嚓嚓……”脚下传来踩碎冰晶的细微声响。赵莽迅速点燃火折子,微弱的火光照亮前方几步。


    入眼所见,全是冰。


    两边山壁,是光滑如镜、高耸入云的冰墙,泛着幽蓝光泽。脚下是厚厚的、坚硬的冰层,不知积累了多少岁月。头顶,看不见天,只有无尽的黑暗,仿佛这冰谷一直向上延伸到世界尽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味道——极致的寒冷,淡淡的、类似琉璃身上的药草清香,还有一种更淡的、几乎闻不到、却让人本能心悸的、古老的腐败气息。


    这就是始祖禁地?巫神教最初的源头?


    “皇兄,好冷……”小石头打哆嗦,裹紧身上皮毛。这寒意透骨,连赵莽这样的壮汉,呼吸都带出了白霜。


    雍谨也感刺骨冷,但他体内的“种子”,在这极寒和特殊气息刺激下,反而兴奋地搏动起来,散发出一股股微弱的暖流,对抗外界严寒。同时,他心口那层淡金光膜,也开始微发光,与周围环境产生着某种微弱的共鸣。


    是“种子”和琉璃的“钥匙”符文,在感应这里的环境。


    “往前走,小心脚下。”雍谨低声道,集中精神,顺着“种子”和光膜传来的、那越来越清晰的牵引感,朝冰谷深处走去。


    路越来越难走。冰面光滑,不时有隆起的冰棱和深不见底的冰缝。火折子的光在这里显得无比微弱,仿佛随时会被黑暗吞没。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


    冰谷在这里变得异常宽阔,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天然冰窟。冰窟穹顶,不知什么原理,竟散发着淡淡的、冰蓝色的荧光,将整个空间照亮,虽然光线依旧昏暗冰冷,但至少能看清了。


    而冰窟正中央,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座完全由晶莹剔透的寒冰自然凝结而成的、高达数丈的、莲花形状的冰台。


    冰台中心,莲心位置,隐约可见盘坐着一个身影。


    距离太远,光线昏暗,看不清细节,只能看到那身影似乎穿着古老的、样式奇特的服饰,一动不动,仿佛与这座冰台、这片冰窟,已融为一体,存在了千万年。


    是琉璃那脉的始祖?巫神教初代教主?


    雍谨的心提了起来。欢喜和尚最后那句“冰封女尸”,指的就是她吗?


    “陛下,看那边!”赵莽忽低声惊呼,指向冰台侧下方。


    雍谨顺他指的方向看去,瞳孔骤缩。


    在冰台侧下方,靠近地面的位置,散落着数十具姿态各异的冰雕。不,不是冰雕,是被瞬间冻结、保持着生前最后姿态的……尸体!


    有穿着古老巫神教服饰的祭祀,有披甲持刃的武士,有作平民打扮的男女,甚至还有几具明显是孩童的尸骸……他们都被封在透明寒冰中,面容栩栩如生,表情或惊恐,或绝望,或疯狂,仿佛在死前一刻,看到了某种无法理解的恐怖景象。


    “这些人……都是闯入者?”赵莽声音发干。


    “恐怕不止。”雍谨目光扫过那些尸体,在其中几具身上,他看到了熟悉的、属于前朝宫廷侍卫的残破服饰,还有几具的装束,隐隐有西域某些小国的风格。“时间跨度很长。从古至今,试图闯入这里的人,恐怕都留在了这里。”


    这就是禁地的防御?无声无息的、极致的冰封?


    雍谨的目光,最终落回冰台中心那个盘坐的身影。要过去,就必须穿过这片“冰封尸林”。


    “跟紧我,别碰任何东西。”雍谨沉声道,率先迈步,小心翼翼地朝冰台走去。


    赵莽和小石头紧跟在后,大气不敢喘。


    脚下的冰面依旧光滑,周围是姿态诡异、被封在冰中的尸体,空气中那古老的腐败气息似乎更浓了些。三人如同行走在幽冥地府的边缘。


    就在他们走到“冰封尸林”中部,距离冰台还有约十丈距离时——


    异变再生!


    冰窟穹顶那些冰蓝色的荧光,突然剧烈闪烁起来!紧接着,冰窟中响起了无数细碎、重叠、充满痛苦与怨恨的、仿佛来自远古的低语和!


    那些被封在冰中的尸体,紧闭的眼睛,竟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睁开了!


    空洞,死寂,却又仿佛燃烧着无尽的怨恨与疯狂。


    “退!”雍谨头皮发麻,厉声喝道。


    可已晚了。


    “咔嚓!咔嚓嚓——!”


    距离他们最近的三四具“冰尸”,体表的寒冰骤然炸裂!碎冰四溅中,那几具“尸体”竟僵硬地、以一种违反人体关节的诡异姿态,从冰封中“站”了起来,眼眶中燃烧着幽蓝色的、冰冷的火焰,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嘶吼,朝雍谨三人,扑了过来!


    “护驾!”


    赵莽反应极快,怒吼一声,挥刀便斩向冲在最前面的一具“冰尸”!刀锋砍在“冰尸”肩膀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竟像砍在了最坚硬的玄冰上,只崩掉几片冰渣!那“冰尸”动作只是微顿,另一只覆盖着冰霜的手,带着刺骨寒风,狠狠抓向赵莽面门!


    “这些鬼东西比外面的尸傀还硬!”赵莽心中骇然,侧身闪避,刀光再起,这次砍向“冰尸”的膝盖关节。


    “咔嚓!”关节处的冰层碎裂,“冰尸”一个踉跄,但依旧不倒,嘶吼着继续扑上。


    另一边,小石头虽然害怕,但反应不慢,他记得欢喜和尚教过他的一些应对阴邪之物的法子,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画着歪扭符文的黄纸(是欢喜和尚以前给他防身玩的),也顾不得有没有用,朝另一具扑近的“冰尸”脑门就拍了过去。


    “啪!”


    黄纸拍在“冰尸”额头,竟“嗤”地一声,冒起一缕微弱的青烟!“冰尸”的动作明显一滞,眼中幽蓝火焰闪烁不定。


    “有用!”小石头大喜,又摸出几张。


    可“冰尸”数量太多,而且四面八方,不断有新的“冰尸”从冰封中炸裂苏醒,嘶吼着围拢过来。转眼间,他们三人就被十几具散发着恐怖寒气和死气的“冰尸” 团团围住,情况岌岌可危!


    雍谨心急如焚。他体内力量所剩无几,强行出手镇压“冰尸”,恐怕会立刻引发“种子”反噬。可不帮忙,赵莽和小石头支撑不了多久。


    他目光急扫,看向冰台中心那个依旧盘坐不动、仿佛对外界一切毫无所觉的身影。又看向周围不断苏醒的“冰尸”,和冰窟穹顶那剧烈闪烁的荧光。


    这些“冰尸”的苏醒,是禁地本身的防御机制?还是因为他们的闯入,触动了什么?又或者……是被他体内的“种子”气息,或琉璃的“钥匙”符文引动的?


    “钥匙”……琉璃……始祖……


    雍谨脑中灵光一闪!他猛地想起琉璃最后看他的眼神,想起她守在谷口,帮他暂时压制“种子”的举动,想起那纯净清凉的气息……


    或许,进这里,需要的不仅是“钥匙”和“种子”的共鸣,还需要……得到始祖的“认可”?或者,至少要表明,他们不是敌人?


    可是,怎么表明?对着一个可能已死去千万年、只剩冰封躯壳的存在说话?


    没时间犹豫了!一具“冰尸”突破了赵莽的防线,嘶吼着扑向小石头!赵莽救援不及,目眦欲裂!


    雍谨一咬牙,做出了个极冒险的决定。


    他不再压制心口那“种子”,反而主动,将一丝微弱的气息,从“种子”中牵引出来,混合着琉璃渡给他的、那点残存的“净化封印”之力,化作一道极微弱、却同时蕴含“门”之污秽与“蛊母”纯净的、矛盾而诡异的气息波动,朝着冰台中心那个盘坐的身影,释放了出去!


    同时,他咬破舌尖,逼出一滴心头精血,屈指一弹,那滴蕴含着“雍谨”自身魂魄印记和真龙气运的鲜血,混在那道气息波动中,一同飞向冰台!


    这是在赌!赌这始祖残留的意识或禁制,能分辨出他气息的“特殊”,赌她(或他)对琉璃那一脉的力量、对雍家血脉、对“门”的力量,有着不同于外人的判断!


    赌赢了,或许能解除危机,甚至得到传承或线索。赌输了……就是立刻被这满窟的“冰尸”撕碎,或引发更可怕的变故。


    精血和气息波动,瞬息间穿过混乱战场,没入了冰台中心,那盘坐身影的……眉心位置。


    刹那间——


    时间仿佛凝固了。


    所有扑向雍谨三人的“冰尸”,动作骤然定格,保持着扑击的姿势,僵在原地,眼中幽蓝火焰明灭不定。


    冰窟穹顶剧烈闪烁的荧光,骤停闪烁,稳定下来,光芒甚至比之前明亮、柔和了些。


    冰窟中那些痛苦怨恨的低语,瞬间消失,死寂重临。


    整个空间,只剩三人粗重的喘息声,和心跳如鼓的“咚咚”声。


    赌……赌对了?


    雍谨浑身冷汗,死死盯着冰台。


    只见冰台中心,那盘坐的身影,在吸收了雍谨的精血和气息后,周身覆盖的、不知多厚的坚冰,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蒸发!


    不是融化,是直接化作了淡淡的、冰蓝色的雾气,升腾而起,缭绕在她(现在能看清是女性)身体周围。


    冰雾散去,露出了她的真容。


    那是个看起来约莫三十许的女子,身着样式极古老、绣着繁复虫鸟花纹的暗青色长袍,长发披散,面容清丽绝伦,却又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平静与淡漠。她的皮肤是一种不正常的、近乎透明的苍白,仿佛冰玉雕成。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眉心,多了个拇指大小、淡金色、缓缓旋转的、与琉璃最后刻在手心的那个符文一模一样的印记!正是雍谨那滴精血和气息所化!


    而她的心口位置……赫然插着半截断裂的、样式古朴的青铜短剑!剑身没入胸口,只留剑柄在外,伤口处没血迹,只有一层淡淡的、仿佛将时间都冻结的寒霜。


    冰封女尸! 欢喜和尚最后提及的、让他说“对不起”的那具尸体!


    她是谁?是琉璃的始祖?还是……另有身份?


    在雍谨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那冰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女子,长长的、覆着冰霜的睫毛,极轻微地……颤了下。


    然后,她那双紧闭了千万年的眼睛,缓缓地、一点一点地……睁开了。


    那是双怎样的眼睛啊……


    清澈,深邃,仿佛蕴藏着万古的冰雪与星空。没怨恨,没疯狂,只有一片看透了无尽时光、生死轮回的、近乎神性的漠然与悲悯。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那些僵立的“冰尸”,扫过惊魂未定的赵莽和小石头,最后……


    落在了雍谨身上,落在他心口那微搏动的位置,落在他手背蔓延的灰黑纹路上,也落在他脸上那混合了震惊、警惕、希望与疲惫的神情上。


    她看了很久,久到雍谨以为时间再次停滞了。


    然后,一个冰冷、空灵、仿佛从九天之上、又仿佛从万载冰层下传来的女子声音,在这死寂的冰窟中,幽幽响起,每个字,都带着冰晶碰撞般的清脆与寒意:


    “你来了。”


    “带着‘钥匙’,带着‘种子’,带着雍家的血,也带着……她的气息。”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冰窟,看向了峡谷入口的方向,那里,琉璃的魂影或许已彻底消散。


    “告诉我,现在的她,还好吗?”


    雍谨喉咙发干,面对这不知是人是神是鬼的古老存在,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沉声回答:


    “她……用最后的力量,送我们来到这里,然后……消散了。”


    冰封女子的眼中,似乎有极细微的、冰晶碎裂般的光芒,一闪而逝。但她脸上的表情,依旧漠然。


    “消散……也好。这无尽的等待与折磨,也该……有个尽头了。”


    她重新看向雍谨,声音依旧冰冷,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那么,雍家的后人,被选中的‘钥匙’, ”


    “你历尽艰险,来到这被时光遗忘的禁地,唤醒我这早已该死去的守墓人……”


    “是想知道真相?”


    “还是想寻找……斩断那延续了数百年的、肮脏交易与诅咒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