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修真小说 > 清光宝鉴 > 第五十五章:玄膺
    “松道友,这便是《漱玉功》了。”


    秦宣将书册凑到松树前,不知怎么给她看。


    “你置于石桌上,逐页去翻。”


    “好。”


    秦宣依言而行,一页页翻过去,此功法不过三十余页,须臾便已翻尽。


    正要开口询问,忽觉眼皮子一沉,困意如潮涌至。这等感觉已是熟稔不过,他也不曾抗拒,随即被松松拽入梦中。


    此番梦境,却与从前大不相同


    眼前景象清晰无比,恍若置身另外一片天地。


    朦胧间,但见那云雾缭绕的绝壁之巅,一株青松虬枝盘曲,探向万丈悬崖。


    而在松树最高的枝丫上,静静坐着个青衣身影。


    只能瞧见她的背影。


    长发未束,如墨瀑般垂落腰际。山风拂来,青丝伴松针摇曳,淡青纱衣翻飞似云,隐约勾勒出那纤瘦清逸的轮廓。


    她面朝东方,晨光正从云海尽头漫上,将她的身影镀上一层淡淡玉色。


    梦中的女子似是有些高兴,坐在树上,两条小腿悠悠地摇啊摇,甚是活泼。


    她手执一卷书,正念着那似曾相识的《漱玉功》,却又不尽相同。


    声音还是温柔得很,轻飘飘地道:


    “漱漱玄泉出石窦,涓涓玉液下重楼。轻含一口华池水,养就丹田气海流...”


    秦宣不自觉地盘膝静坐,眼观鼻,鼻观心,心观丹田。


    他舌抵上腭,搭天桥以通任督。


    靠着胎息之境,调息绵绵,若存若亡。


    良久,觉脐下三寸处有温润之意,如春冰初泮,如朝露微凝。


    脑中忽有明悟,此乃《漱玉经》中“玉芽初萌”之兆。


    秦宣沉浸其中,不知过了多少时辰。


    忽闻梦中传来一道话音:“你那漱玉功,其实就是《漱玉经》,如今这心法已是完整,你以此修满十二重楼,直至筑就道基。”


    “此前以小周天心法炼就的法力,便以五行金生水之道,以漱玉之水冲刷七七四十九个周天,便可完成转化。”


    “好了,你出去吧,我要睡了,莫忘了浇水,我会砸你的。”


    声音停下时,又是一颗颗松子砸向他的脑袋,直把秦宣砸醒。


    睁开眼时,已是夜阑人静。


    举头望天,但见星河耿耿,正是夜阑星斗灿,历历似珠悬。


    星斗美,秦宣的心情更美。


    他拍了拍落在肩上的月华清辉,只觉身子又轻快了几分。


    这《漱玉经》果真与他相合,体内的变化瞒不过人。


    再者,漱玉经蕴含天一生水之道,可生水气,以此操纵碧水剑符,能比小周天心法多上一倍时辰,实在太适配了。


    秦宣朝着松树下连连浇水。


    虽说牢松说人长短,不大讨人喜欢。但松松讲功授卷,就比较可爱了。


    这一晚,秦宣连嗑固元丹,沉浸在漱玉经的修炼之中。


    这一晚,却也有人思绪不宁,踩着夜色,来到元松观后山...


    深林之中,两道人影,一个佝偻着腰站在一旁,另一个蹲在地上,正要点香。


    “申师兄,你这是何意啊?”


    周仓背负双手,满脸不解:“卸岭门人的死,与咱们可无瓜葛,也就不存在什么因果霉运之说,给他们立坟冢却是作甚?”


    申云飞指着天:“今晚的月亮圆不圆?”


    “很圆,但有何干系?”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咱们近来运道不顺,便该顺应时运,找些顺手之事去做。譬如埋点死人,心中便能舒坦不少。”


    周仓诶了一声,不由点头:“这倒有理。”


    “不过,罗谷峰交代的事,该怎么办?”


    周仓拾起一把锄头,抵着下巴说道:


    “秦宣伙同赵怀民,杀得卸岭派胆寒,听说那三长老空有一身法力,却成惊弓之鸟,遁地逃窜,连头也不敢露。”


    “妖族出手,却有西方教的人阻拦。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这不是重点。”


    “那什么是重点?”


    申云飞朝面前土包指了指:“重点是,咱们莫被人埋在这里。”


    “行,都听你的。”


    周仓说着,接过申云飞递来的墓碑,扫过上方字迹:“嗯,相得益彰。”


    随手一掷,插在坟包之上,上书“打洞仙人墓”。


    周仓一边转身,一边念着那墓志铭:“昨日铜山虎,今朝遁地鼠。”


    “以往没瞧出来,这秦宣真是有杀性。”


    “走吧,先去季长老那里。记得我的话,莫被他当枪使,潘昂长老便是前车之鉴。”


    “……”


    翌日午后,日头正烈。


    元松观山道上。


    那生得一双蟹目的青年,正迈醉步摇摆下山,微现横纹的脸上堆满怒火。


    他无肠公子在沂水一带做了恶,被不少势力追杀,得了黑鲶总管庇护,才能光明正大的出现在郡城。


    这一回,总管令他‘请’秦宣去澜江水府。


    本有满腹说辞,许诺些炼气士忽略不得的好处,将他诓去,不想连人都见不着。


    守山弟子一见是他,二话不说,直接拦路,还留了秦宣的话。


    说什么“蟹六跪而二螯,非蛇鳝之穴无可寄托者”。


    又说他是六爪匪徒,沂水败类...


    这下子,可气得他举火烧天。


    该死!秦宣该死!


    无肠公子的修为与河伯相差无几,练得一身水法,差一点便能凝丹,妖怪凝妖丹,便等同结丹修士。


    他在水府中何等威风,此时的怒气便有多大。


    “这秦宣早晚要成后患,总管并未多虑!眼下他龟缩不出,怕是寻不到机会,我得先回河伯府,叫人帮忙,将此事做成!”


    他才至山下八角亭,钱帆的亡命所,这时一阵山风吹来,凉意袭人。


    身子还没越过八角亭,背后陡然传来声音:


    “无肠道友请留步!”


    无肠公子身形一僵,转过头来,见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豹眼青年,还有一身形壮硕的男子。


    “你们是何人?可是秦宣要见我?”


    “不是。”


    “我等只是传话的,”申云飞笑道:“本宗季长老说,他想从沂水河伯那里购一些上品蚌珠,具体事宜,还得见面详谈。”


    蚌珠?


    无肠公子一展折扇,这倒是一个混进元松观的机会:“好,我们去见季长老。”


    周仓笑道:“季长老有些不便,约道友在山下相见。”


    话罢,报出一家客栈。


    无肠公子眼珠一转,反倒更有兴致:“我自会等候。”


    申云飞与周仓送了他两步,便回观寻到季桉居所。


    季长老正盘膝打坐,听到二人脚步,并未睁眼:“那无肠公子人呢?”


    申云飞老老实实道:


    “方才罗长老在山门前,见那河伯府的人与山门弟子闹得不愉快,便将他哄走了,刻下不敢入观,只好请长老您到山下客栈约见。”


    他报了地址,季桉皱了皱眉,摆手支开二人,少顷便出门去了。


    “申师兄,这好吗?”


    周仓望着季长老离开,心中有点不安。


    “管我们什么事?”申云飞语气平静,“既不是罗谷峰下来的命令,我们也不曾与外派势力勾结,季长老买蚌珠,叫他买便是。”


    ……


    秦宣在小院中待了三日,不断炼化法力,终于炼足七七四十九个周天。


    松松的法子没错,只是太耗丹饵。


    固元丹整整用去一葫芦,寻常炼气士哪里耗费得起。


    但效果颇为喜人。


    漱玉经不仅转换了小周天心法的全部法力,还更上一层楼,顺水推舟,冲开了炼气期唯一一窍玄膺窍。


    这代表着,胎息已然圆满!


    他将百宝袋中的冥根神木检视一番,此物没有任何变化。


    然而...瓮中之水的灵性却损耗殆尽。


    秦宣又从古镜中拘出一轮灵光,再入瓮中,他已打算一条道走到黑,既然冥根神木能吸收,那就让它吸个饱。


    返回静湖庄前,给松道友打了声招呼,却没得到回应。


    秦老祖对门下两只鸟儿嘱咐一番,叫它们看管院子,随后去了一趟松风寮。


    吴老道只看他一眼,便觑破来意。


    老道眉眼低垂,悠悠开口:


    “玄膺生发,便能漱津。譬如山中之泉水,水性本向下,而泉水能至山顶者,何也?”


    与往日不同,秦宣练了漱玉经后,瞬间明白了老道的话。


    于是答道:“地下水炁,循土脉透石隙而上蒸。”


    吴老道听罢,点头继续道:“化下焦之气上升,仍至口中,复还为津。如是循环不休,直至百千万次,功同乳转醍醐。便能打开华池,知晓玉液还丹的秘密。”


    秦宣留下三葫芦用灵水泡的酒,告谢离开,背影消失在曲径幽处。


    鹤无双的眼睛却一直追着他,直瞧得没影了,还望着那个方向:“子厚像是在显露一角仙姿,让我陌生,但他的酒,还是老味道。”


    “老道,你觉着,你还能教他多久?”


    吴老道认真思考,答道:“十二重楼,吸纳五方五行生炁之前。再往后,每个人的路都会不同。”


    就在这时...


    “轰!”


    远空中蓦地响起一声雷轰,电蛇奔走,将一人一鹤照得通亮。


    而在郡城之北,正有一大团黑云,随风朝郡城移动。


    “轰!”


    雷声接连响起!


    “要下大雨了,澜江、漯江将要涨水。每年这个时候,阳气亢盛,五毒兴起,总会生发许多事端。”


    白鹤说话间,将秦宣的灵酒分作三份。


    还有一份是给赵怀民的,只是他无事便闭关,很多时候见不到人。


    吴老道与白鹤一面喝酒,一面说起旧事。


    白鹤总会说起羽都故土。


    而吴老道便会说他们首次相遇,那时白鹤与一只蚌妖交战,被对方以蚌壳箝合长喙,还是吴老道化解,因此结缘。


    他们聊了许久,一直说到李砚深带着秦宣入山。


    白鹤笑道:“那时子厚便很聪慧,选择留在观中,没有随他外公的人去莱都。”


    它正要再夸赞吴老道一番。


    忽然,吴老道神色一变,旋即化作一道影子直冲天际...!


    ……


    秦宣离了元松观后,因一路上琢磨吴老道讲解的华池秘学,故而走得不快。


    天上雨珠成线,他掐了个避水咒,雨水打不到身上。


    但从城东到静湖庄,颇有一段路程。


    靠近内河附近,他忽觉脸上一湿,雨水竟淋在了身上。


    头顶上,已被一大团乌云笼罩。


    避水咒,被人破了。


    他没有感受到任何杀意,游目四顾。却发现内河边沿,距他五丈之处,有一位年过花甲,虎背熊腰的老者,正脱掉头上斗笠。


    “小子,你可让老夫好等。”


    那张脸,秦宣认识,正是卸岭派的张老三。


    秦宣敏锐察觉到不对劲,元松观与神道势力联手,张老三竟然轻易摸了进来,还大摇大摆出现。


    张老三不可能有这么大胆子,他想到了可能存在的卸岭副门主,一股巨大的危机感涌上心头,于第一时间捏动灵符!


    “张老三,城内几大势力在追杀你,你胆子不小,还敢露面?”


    “嘿嘿嘿...”


    三长老发出一声长长地阴笑,一边朝秦宣靠近,一边说道:“老夫有何畏惧?谁有胆量追我,便随老夫一道遁入地窟,瞧瞧是谁倒霉,先碰上妖魔。”


    秦宣缓缓后退,同时掐动剑诀:“张老三,你再往前,我便斩了你。”


    张老三只笑不答。


    二人法力差距很大,他早有防备,无惧剑术。


    他不说话,秦宣却出声拖时间,朝四下喊道:“冯门主,既然来了,何不现身?”


    “哈、哈、哈!”


    一道笑声带着巨大压迫力自空中响起:


    “小小年纪,倒是颇有胆色,给你一个加入卸岭派的机会,说出耿直之事,本门主既往不咎。”


    秦宣仰头望着空中那团乌云,云雾翻滚之处,隐现一道人影。正是卸岭派副门主,冯闻!


    神道生灵,果然靠不住!


    秦宣并未露出怯色,反而讽刺道:


    “冯门主,你藏在云中,比张老三这钻洞鼠辈,倒是强了一些。”


    天上那人丝毫不怒,反而笑道:“有意思,我越发欣赏你了。让本门主瞧瞧,能杀我卸岭五大弟子、破铜山尸将的剑术,究竟有何神奇之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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