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起层了。”一名检查人员看了看楼上干活的人们,对花夹克衫人说:“我们看看一层吧。一层是基础,马虎不得。”
“嗯……”花夹克衫人点点头,随手往杜经理的手里塞了点儿东西,然后跟着其他人走向了砌好的墙体前。
杜经理伸开手一看,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注意,有人反映,你们进了旧砖料。
杜经理看了,脸上一惊。
接着,他热情地跟上了检查团。
一位质量检查员仔细地看了看砌过的一面内墙,拿出仪器开始检测。
还有人顺便拿起地上的砖头,敲击着检查砖头质量。
“老周,你这活儿是怎么干的?”这时,杜经理仿佛是做戏,猛然对楼上的周横大吼起来:“这面墙怎么砌歪了?”
“怎么回事儿?”楼上的周横一下子懵了。
“你们干的这破活儿,对得起这么好的砖吗?”杜经理大喊着走到一面墙前,气呼呼地伸出脚去,将这面刚刚砌好的墙“哗啦啦”踢倒了一片。
“老周,你们马上下来,这儿……重砌!”
检查人员看到这儿,为之感动了,纷纷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看到杜经理的反常举动,周横连连答应着,脸上却充满了疑惑。
歌厅里,两个陪唱小姐,正摇摇摆摆地陪着芏主任唱一首情歌:不能没有你……
杜经理坐在座位上抽着烟,脸上一副愁容。
“走吧走吧……”一曲歌罢,杜经理像是受够了煎熬,急忙拿出几张票子,把陪唱的小姐支走了。
他给身边的芏主任倒了一杯啤酒,接下来诉苦说:“今天的事儿,太危险了!主任,咱们……适可而止吧!”
芏子仕听了他的话,蛮不在乎地说:“怕什么呀?”
杜经理为难地说:“现在查的这么紧,要是漏了馅……”
“漏什么馅?不偷工减料,怎么挣钱?”芏主任有了些醉意,“建筑业都这么干嘛。”
“唉!质检那些人,心黑呀!万一被他们发现,取消了我们的建筑资质……”
“不会不会……”
“芏主任,你听我说呀。”杜经理着急了,“这公司里,可有你不少股份呢。要是出了事儿,你的损失最大呀!”<
“哈…… 放心。”芏子仕借着酒意,在杜经理身上拍拍打打起来,“你是怕方天民、怕梁润东吧?我告诉你,那个姓梁的,是个飞鸽牌儿的干部。
“飞鸽牌儿,你懂吗?哼哼……镀上几年金,他就提升走人了。只要方天民提拔不起来,以后的天下,还是我们坐地户儿的。敢惹我?哼!”
开发办建筑公司工地上,杜经理站在那儿,一边发愁一边吸烟。
他的背后,是火热的施工场面:一辆辆汽车拉着水泥、沙料、砖石,不时地驶来驶去。高高的吊车运转着,搅拌机轰鸣着,砌砖的人们不时地催着上料。
突然,近处静了下来。
他回头一看,一台轰轰转动的搅拌机停车了。
几个工人用撬杠扳、用铁锤打,弄了半天也无济于事。
“怎么了?”杜经理走了过去。
“经理,这灰斗子又卡住了。上不去料哇!”负责的小工头儿发愁地说。
“我们这设备太老化了。干脆,去租一辆搅拌车吧!”一个工人建议。
“租、租、租……公司哪儿来的钱?”杜经理气急败坏地发起了火。
“老这么下去,就要耽误工期了。”小工头儿提醒他,“要是为这被罚款,咱不更亏了。”
“唉!”杜经理叹了一口气,“租就租吧!”
“好。我现在就联系。”小工头儿掏出了手机。
杜经理叼着烟,摇着头,踱着步离开了。
开发建筑公司为了赶工期,不得不租用了先进设备,这就使建筑成本大大增加了。他们原想用偷工减料的伎俩,补回损失。但是,看到检查越来越严格,也不敢做了。
如此下去,企业将被逼到亏损边缘。到时侯,员工的工资保证不了不说,那些黑股东也不会满意。这“棚改”工程,揽赔了!
“喂,杜大哥!”杜经理正愁着,一辆出租车开到了他的面前。黑牛探了探脑袋,从车里钻了出来。
“呃,是你呀。”
“干什么呢?”黑牛看了看他的脸色,“你这张脸,怎么这么亏损?”
“就要亏损啦。你还指望我有什么好脸色?”
“哈……企业亏,你不亏就行啊。”黑牛打趣地给他换了一支烟,然后告诉他,“听说,财政局改变了作风,正往工地上一家一家地送钱呢!”
“那是工资钱。”杜经理白了他一眼。
“管它是什么?叫钱就行。”黑牛嘿嘿一笑,“今天晚上,咱们找一家娱乐城,玩玩儿去?”
“算了,我可没有那心思。”杜经理摇了摇头,又问他,“喂,我听说,你现在天天和老白搅在一起?”
“是啊……”黑牛并不否认,“告诉你,老白发大财了。”
“发大财?”杜经理不信,“他们公司连标也没有中上。靠什么发财?”
“嘿嘿,建筑的活儿,人家不干了。”
“怎么,他改行了?”
“是啊,人家开了个建筑材料公司,倒卖水泥、倒卖木材、倒卖钢筋……发了!”
“好啊,这小子是堤外损失堤内补啊。”
“喂,告诉你个秘密……”说着,黑牛双手捂着嘴,凑到杜经理耳边悄悄说:“砖头要涨价了。”
“涨价?真的?”
“谁要是骗你,谁就是这个……”黑牛说着,下流地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
两人正说着,一辆面包车开了过来。
车前,印了财政局的标识。
“杜经理,我们送工资来了。你们的会计呢?”财政人员下了车,问杜经理。
“谢谢,你们上门服务,真是改进作风了。”杜经理握了握财政人员的手,然后恭敬地往前一指,“财务室在那边。”
“好,我们过去了。”财政人员上了车,车子开走了。
“喂,杜大哥,那些民工的工资,还是归我发吧!”黑牛央求说。
“好吧。”杜经理勉强答应了,“不过,你可不能拖欠啊。听说,为这事儿,梁市长生了气,准备要取消包工头儿呢!”
“不敢不敢……大哥放心,我走了!”黑牛说完,一溜小跑,奔财政局的面包车而去了。
“妈的,这砖……真要涨?”想起黑牛的话,杜经理的眼睛眨了眨,“哼,他要是涨,我就停工,不他妈的干了!”
霓虹闪烁的灯饰,扮靓了娱乐城大门。
门口,停满了闪亮的轿车。
老白从一辆豪华轿车里走下来,挺着大肚子进了大门。
“欢迎先生光临!”一排美女侍立在厅里,鞠了一个日本式的躬。
老白鼻子一哼,一位穿了黑色制服的领班走了过来,说:“白老板,你的朋友在108室。”
一支台球杆,指向了一堆尚未打开的彩球。
黑牛眯了一只眼睛,反复瞄了几次,然后猛然一击,台球哗啦啦散开。
一只红球慢慢滚动着,最后落进了桌角的球洞。
“好!”老白喝了一声采,“开局不错。”
“怎么样?知道小弟厉害吧?”
“到底是‘道儿’上混出来的。”老白羡慕地看着一只只彩球滚进洞里,然后拱拱手,说:“看来,今晚儿这几万元,我要完璧归赵喽。”
“哈……大哥,小弟我可不贪你的钱。”黑牛收了杆,神秘地冲老白笑了笑。
“那……你想要什么?”老白疑惑不解了。
“喂,我听说,建筑材料要涨价?”
“早就涨了。”
“这其中的底细,能不能给小弟亮一亮?”黑牛说完,眼睛贪婪地睁大了。
“怎么,你对这事儿感兴趣?”老白增添了几分警惕。
“朋友嘛,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小弟佩服大哥的精明,想讨个教!”
“好吧,谁让咱们是哥们儿了。”老白咬了咬牙,“嗯,今天的砖价是多少?”
“1毛5。”
“明天,上涨3分,1毛8。”
“这么高?行吗?”黑牛满腹狐疑,“如果出不了手呢?”
“不会。”老白颇为自信地说:“‘棚改’工程来得急,面积大,墙体材料正供不应求呢。”
“可是……万一人家嫌贵,硬是挺着不买,等你降价呢?”
“那就让他等吧。”老白一脸坏笑,“等到价钱降了。工期也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