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雪的五色本源触碰碑面时，四粒暗淡的晶石同时嗡鸣了一声。
声音很轻，像是四根不同的琴弦被同一只手指同时拨动。随后中央井字格的纹路泛起一层极淡的流光，沿着四条直线缓缓延伸，将晶石之间的空隙连接成一道完整的、闭合的回路。光流转了一圈之后又暗淡下去，恢复了原本的沉寂。
"它们在回应。"叶清雪收回灵丝，指尖残留着一缕温热的余震，"但这些晶石处于休眠状态太久了，储存的能量不够支撑完整的读取。我需要逐个注入足够的灵力才能激活它们的内容。"
林辰走近石碑，观察那四粒晶石的位置排列。左上和右下两粒是均匀的透明色，只是内部有细微的裂纹；右上那粒的底色偏暖黄，裂纹之间残留着一缕极淡的琥珀色沉淀；左下那粒则偏冷白，内部的裂纹更细密，像被冻裂的冰层。
"四颗晶石，颜色和质地都有差异。"他伸手悬在左上晶石上方一寸处，能感觉到一缕微弱的、与石台十字柱激活时相似的灵力反应，"它们各自对应的灵气属性是不是和之前石台的四道端口一样？"
叶清雪顺着他的目光依次看过四粒晶石："差不多。这粒透明的对应无属性基础灵气，琥珀色的对应土系偏热，冷白色的偏向水系偏寒。右上那粒暖黄色的可能是……生机类的。这和石台的四道属性是相似的对应关系，但排列顺序不同，说明它不是同一个系统的复制品，而是平行结构。"
她看向左上那粒透明晶石，指尖重新凝出一道柔和的五色灵丝，缓缓探入晶石表面。灵丝没入的瞬间，透明晶石内部那道微光骤然亮起，从极淡的萤火色变成稳定的浅白色。晶石表面的裂纹在这股灵力灌注下渐渐合拢了几道，像被冻住的冰面被温水化开了一小片。
流光再次沿着井字纹路流转，这一次走得比上次远了一些，左上角那一格的纹路彻底亮了起来，连带三分之一的中央连线。
"灵力缺口还是太大了。"叶清雪收回手，晶石的光芒在离开灵丝供应后缓缓褪去，只留下比最初稍微亮一丝的余晖，"四颗晶石都需要至少两到三次同属性的灵力灌注才能完全激活。这一颗我注入了将近三成灵力才点亮了四分之一，后续需要持续补充。"
来初从林辰衣襟里探出身，朝左下那颗冷白色的晶石伸了伸鼻尖。它的尾巴绒球微微亮起银绿色的光，与冷白晶石内部残留的冰裂光晕产生了一瞬间的呼应。那粒晶石轻轻颤了一下，表面的裂缝中渗出一缕细若游丝的、带着寒意的雾气，随即又缩了回去。
"它似乎和那颗有天然的感应。"林辰托着来初，让它离冷白晶石更近一些。小家伙歪着脑袋看了看晶石，又回头看了看林辰，银色眼睛里带着明显的询问。
"你可以试试。"林辰将掌心朝下，让来初的鼻尖靠近晶石表面。
来初低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冷白晶石的表面。接触的瞬间，它的尾巴绒球光芒骤亮，一道银绿色的光丝从绒球尖端探出，沿着来初的背脊、颈项、鼻尖一路传导，最终没入晶石内部。冷白晶石的温度骤然下降了一截，表面凝结出一层极薄的冰花状细纹，随即冰花消融，晶石内部的冷白色光芒亮了起来，比叶清雪激活那粒透明晶石还要亮上几分。
井字纹路的左下格随之亮起，与左上格的光芒在中央连线处交汇，形成了一道由浅白与冷银交织的微光弧线。
来初收回鼻尖，打了个小小的喷嚏，甩了甩脑袋。它的尾巴绒球比之前更亮了，银绿色中融进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白色调，像是从晶石那里借来了一段短暂的记忆。
"它把这颗晶石的属性吸收了极小的一部分。"叶清雪看着来初尾巴尖的变化，神色带着几分审慎的惊喜，"不是抢夺，是复制。它的灵气结构主动和这颗晶石匹配了一次，把对方的频率记录在了自己的灵力印记里。以后遇到同类属性的灵气源，它会更容易产生共鸣。"
林辰低头看怀里的来初，小家伙正舔着自己的前爪，对刚才发生的事情显得毫不在意，像只是做了一件极其寻常的事。它的尾巴绒球在舔爪子的间歇微微晃了晃，冷白色的余晖与原有的银绿色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漂亮的、像薄荷冰片上浮着暖光的渐变。
灰蓝兽从石碑另一侧绕过来，低头看了看左下那颗已经被激活的冷白晶石，又看了看来初，发出一声低低的、含义不明的鸣叫。那声音没有好坏之分，但尾音拖得略长，带着一种类似于"记住了"的沉静。
"还有三颗。"林辰看向剩余的晶石。右上那颗暖黄色的生机类晶石和右下那颗琥珀色的土系晶石仍旧暗淡，左上那颗透明晶石被叶清月注入了三分之一灵力，还需要后续补充。
叶清雪收回手，绕着石碑慢慢走了一圈，观察碑身的各个侧面。碑背面的石面上，有一片比正面略为粗糙的区域，靠近底部的位置有几道平行排列的浅沟槽，沟槽中残留着干涸后变成暗褐色的沉积物。
"这里曾经嵌入过某种材料，可能是更软质的东西，木头或编织物。"她用手指轻轻刮了一下沟槽内壁，刮下一点暗褐色的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有植物油脂的气味，混着矿石粉。旧时代的路碑上应该附着过某种软质的标记物——布条、绳结、或者植物纤维编的标牌。用来标示方向或区域名称。"
"完全被火和风蚀磨没了。"林辰伸手摸了一下那片粗糙的区域，触感像是被细砂纸反复打磨过的旧木头，带着微不可察的颗粒感。
叶清雪将指尖的暗褐色粉末轻轻吹落，拍了拍手："标记物虽然消失了，但沟槽的形状和排布间距还在。等我下次激活左上那颗晶石足够多的时候，也许能通过碑身残留的能量印记，还原出沟槽里曾经嵌着的图案轮廓。"
她又回到碑前，重新将灵力注入左上那颗透明晶石。这一次她注入了更加稳定细密的光缕，没有一次性灌注大量灵力，而是以连续的小股输入持续滋养晶石内部。晶石的光芒随之一点点亮起来，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表面从灰扑扑的暗沉渐渐透出清澈的质地。
大约一炷香后，左上晶石彻底亮了起来，浅白色的光芒稳定柔和，井字纹路的左上格完全点亮，中央连线延伸至井字中心。加上来初激活的左下冷白格，四颗晶石已经点亮了一半。
叶清雪收回手时额角渗出了一层薄汗。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看向右上和右下两粒尚未激活的晶石："右上那颗生机类的，我也可以灌注。但速度会比透明晶石慢，属性契合度只有七成左右。右下那颗土系的，我完全无法激活——我的灵气属性和它不相容。"
林辰看着那两粒暗沉的晶石，思索了一下："生机类那一颗，也许有别的办法激活。祖树的灵气主要就是生机类的——如果我们在激活石台之前先路过祖树，也许能找到借灵的方法。现在回去取，一来一回至少大半天，有点绕。"
灰蓝兽在听到"祖树"二字时，耳廓微微转动了一下。它站起来走到碑前，在右上那颗暖黄色晶石前蹲下，抬起头看向林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一个许可。
林辰和它对视了两息，隐约明白了什么："你想试试？"
灰蓝兽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将鼻尖凑向暖黄色晶石的表面。一缕极细的灰褐色灵丝从它的鼻腔中逸出，接触晶石的瞬间，晶石内部那道暖黄色的沉光像被火柴点燃的灯芯，缓缓亮了起来。光亮得很慢，没有来初那种一触即发的爆发感，而是一种持续的、温吞的渗透——灰蓝兽的灵丝保持着均匀的输出，晶石的光芒随之一点一点攀升，从萤火变成烛火，从烛火变成稳定的暖光。
大约半盏茶后，右上晶石亮起了七成。灰蓝兽移开鼻尖，退后半步，甩了甩尾绒。它的耳廓微微耷拉了一些，像是精神被抽走了一缕，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它用了我一部分灵力储备。"叶清雪看着灰蓝兽的状态，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但它的灵气属性和生机类晶石恰好是相邻属性——不能完全激活，但可以充当桥梁。剩下三成，如果有祖树或其它生机类灵气的补充，很快就能充满。"
右下那颗琥珀色的土系晶石依然暗沉。四人里，没有谁拥有土系属性的灵气——林辰的三色气丝以攻伐为主，叶清雪的五色本源偏向调和与创生，来初的银绿色灵气偏寒和水性，灰蓝兽的灰褐灵丝偏沙石但不够纯粹。
林辰看着那颗孤独的琥珀色晶石，忽然想起一件事："你在石台激活时，第三个端口点亮的是灰蓝兽的灰褐色灵气，那个端口对应的属性——和这颗晶石是不是同类？"
叶清雪微怔，随即看向灰蓝兽。灰蓝兽正蹲在碑旁舔前爪的绒毛，听到林辰的话动作停了一拍，抬起琥珀色的眼睛望着他，尾绒轻轻摆了摆。
"灰蓝兽的灵气属性是沙土系的，和这颗琥珀色晶石的属性底层相近。"叶清雪蹲下身，与灰蓝兽平视，"你刚才激活生机晶石时消耗了一部分灵力，如果再尝试激活土系晶石，可能不太够。但如果你愿意先恢复一两个时辰再试，成功率会更高。"
灰蓝兽听完，轻轻甩了一下尾绒。它站起来，走到碑前右下角的位置，蹲坐下来，将尾绒拢在身前，闭上了眼睛。姿态明确——它要等，等灵力恢复再去碰那颗晶石。
林辰靠着石碑旁的灌木坐下，让阳光晒暖自己的后背。来初从衣襟里爬出来，蜷在他腿上，尾巴尖搭在他的手腕上，银绿色的光芒与冷白色的余晖在绒球表面缓缓交替，像一枚小小的、被缩小了无数倍的星云正在安静旋转。
叶清雪在碑前盘腿坐下，闭目调息，五色本源在她周围形成一圈极淡的光晕，缓慢地回补着刚才灌注晶石时的消耗。
灰蓝兽安静地蹲在碑脚，尾绒微微低垂。灌木丛外的砂地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淡紫色的柔光，有几粒细小的砂尘被微风卷起，在碑面上空盘旋了几圈，落在井字纹路浅白色的光芒上，停了一瞬，又被微不可察的灵力波动轻轻弹开。
林辰靠着温热的石碑，手掌覆在膝头来初蜷曲的小身子上，感受着小家伙皮毛下均匀的、细细的心跳。灰蓝兽的灵力在沉默中一寸一寸地恢复着，像是地下正在渗流的暗泉，不急不缓地蓄着势。
碑面上，四粒晶石中已亮三粒。左上浅白、左下冷银、右上暖黄——三道光芒在井字纹路中静静交汇，只缺右下那一角。而那一角前，灰蓝兽的尾绒正在缓慢地重新泛起浅淡的光泽，像一枚被渐渐注满的容器，正等着抵达恰好能唤醒最后一颗晶石的刻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