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考我?”杨蕾摘下口罩,侧过身来,“你们开会的时候不都说了那么多损招了么?”
韩学涛把车窗摇下来一半,让海风灌进来:“问你就是想多一个角度嘛。”
杨蕾笑出两个酒窝:“我刚进公司,职场上应该多听少说。我可不会傻到第一天就在老板面前卖弄。”
她顿了一下,“不过……”
“什么?”
“不过作为参会者中唯一的女性,我倒是可以从性别差异的角度,提一点小小的看法。”
“性别差异?”韩学涛笑道,“你还挺有分寸。行,说来听听。”
杨蕾靠进座椅里,侧头托着下巴说道:“你们男人看事情,更关注客观的东西——技术、流程、资源、利益链条。但女人不一样,我们更关注人本身。就比如说足球吧,你们男的凑在一起聊,肯定是谁的技术好,谁的排兵布阵厉害,哪个战术用得漂亮。可我们女的看球,眼睛盯着的是场上那些球员——谁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的,谁的身材最好,谁的大腿更粗,谁长得特别丑,谁胳膊上有纹身。你们看的是球,我们看的是人。”
她眨着眼睛:“我这么说,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你是说从人身上下手?”韩学涛问。
“对。”杨蕾点点头,“就比如刚才我们碰到的那三个人——两个年轻的技术员,一个单身,一个有女朋友。领头的那个大叔,家里老婆不称职,要么就是离婚了……”
“慢慢。”韩学涛赶紧打断,“两个年轻的就不说了,领头的那个大叔,你怎么出他家里老婆不称职的?”
杨蕾浅浅一笑:“你没看到他两只袜子一样一只?”
韩学涛说:“那又怎么样?他一个男的在外出差,老婆不在身边,穿错袜子有什么奇怪?”
杨蕾摇摇头:“如果他一直都是老光棍,也就算了。但如果他结过婚,家里有个负责任的老婆,一定会在日常生活里慢慢把习惯给管出来。比如,从外面回来,不换干净衣服不要上床;在卧室里不能抽烟;上厕所的时候瞄歪了溅到外面,要记得自己清洁。这些都是做妻子的唠叨两次、发几次火就能养成的东西。男人嘛,你光跟他讲道理没用,你得让他形成条件反射。”
她微微抬起下巴,“反正在我们那边,如果哪家男人穿着两只不一样的袜子出门,让别人看见了,家里女人没脸的。”
韩学涛转着方向盘,心里暗暗过了一遍她的话——这心机妞琢磨人是真的有一手,难怪学校里跟她接触过的那些男生,一个个都被她吃得死死的。如果让她来策划攻心这一路,估计能把对方的人折腾得分崩离析。
“看来以后开会得把你还有丁学姐一起叫上了。”韩学涛笑了笑,拨方向盘,就往公司赶。
开了一个会,又出来转了一圈,回去韩学涛就准备把任务分配下去,按照他们提的方法办。
当然,这事如果是按照他的想法,肯定是另一种思路。不过此时他更想集采众长。
一个组织不能只有一种思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这句话里有大智慧。
而要让其他人脑袋也能转起来,就得采纳他们的办法,哪怕那些办法不是最理想的,也必须要用。
给人机会,让人有能力可施、有劲可使。这对于锻炼人、留住人,比发多少奖金都管用。
他踩下油门。
回到公司已经是下午。
韩学涛把楚强、于鑫、李靖又叫进了办公室,几个人围着茶几坐下,杨蕾也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手里照旧摊着那本笔记本。
韩学涛没绕弯子,直接分派:“楚强,你去找测绘局和测绘设计院谈合作,这个是你出的主意,你来牵头。条件上可以灵活一点,收益分成、资源共享,什么都好谈,底线是让他们愿意站我们这边。”
楚强点了下头:“给我三天。”
韩学涛转向于鑫:“三金,文物局那边你跑一趟。鲁局长我们以前打过交道,你去找他聊聊,看能不能从古籍、遗址之类的角度,给东湾那个项目找点拖一拖的理由。不用把事情搞太大,能让他们审批环节多个坎儿就行。”
于鑫嘿嘿一笑:“没问题。”
“李靖。”韩学涛最后看向他,“你去挖人。南珠那边的技术人员,能挖过来一个算一个。具体操作你跟杨蕾商量着来,她刚来,正好借这个机会熟悉一下业务。”
李靖推了推眼镜:“薪资标准呢?”
“灵活处理,核心岗位可以破格。但是也别让我们自己的技术人员觉得不公平。”
三个人各自领了任务散了。韩学涛一个人留在办公室里,关上门,拿起手机翻到老洪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四五声才被接起来,老洪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第一句话就不客气:“我孙女去新加坡了!”
韩学涛头上三条黑线:“我不找雪儿,我找你。”
“我一个老头子,你找我干什么?”
韩学涛哭笑不得:“老洪,能不能别那么大情绪?我找你当然是赚钱了。”
“赚钱?”老洪哼了一声,“我现在想,我赚的钱最后搞不好都便宜你小子了。”
韩学涛听到这话,脸上笑容一收,严肃地说:“老洪,你这话从哪说起?我们两个一向合作都是账目清清楚楚,信用明明白白。你要是有这方面的顾虑,那我们可没办法再合作下去了。不如早点分账。”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老洪的声音软下来,嘟囔道:“我年纪大了,喝了酒发发牢骚不行吗?说吧,你又想出什么鬼点子了?”
老洪心里清楚得很,跟韩学涛合作这几年,账目上没有一笔糊弄,分钱的时候该怎么分就怎么分,信用上挑不出毛病。
他发牢骚,说到底还是因为展雪——他无儿无女,就认了展雪这么一个干孙女,以后赚的钱还不都是留给她的。那雪儿要是真跟这臭小子在一起了,自己赚的钱不等于便宜了他?
这话他不好说出口,憋在心里越憋越堵——不行,以后还是得对雪儿加强教育,不能让她轻易就被男人的嘴给骗了。
韩学涛那边已经顺着话头说下去了:“老洪,现在印尼、马来、泰国这些国家还在搞强力的外汇管制,说白了就是固定汇率,本币兑美元官方价跟新加坡、香港黑市的价差稳定在十个点以上……”
“你那边不是收了不少工厂嘛,我们在大陆也有厂子。”韩学涛说,“完全可以通过绕开外汇管制,用贸易项下的资金流来做价差套利。具体操作上——货从你这边出,款从那边进,汇率走官方,到了境外再走黑市换回来,中间那十个点就是纯利。周转快的话,年化下来不是小数目。”
老洪那边沉默了几秒。接着韩学涛听到电话里传来“啪、啪、啪”的按键声——老洪在按计算器。
又过了十几秒,老洪的声音再响起来:“你小子,沾上毛比猴都精!你等着,我再去摸摸情况,看看具体执行层面有没有什么卡子。回头给你电话。”
说完就要挂。
“等等——”韩学涛赶紧叫住他,“你说雪儿回新加坡了?真的假的?”
“怎么,有什么问题?”
“我就是问问。”
“她有两门课要回去考试,听说还要和越南妹去参加什么女王金禧音乐会。说不定就看上了哪个王子王储什么的,把你这臭小子给甩了!”老洪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