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韩学涛送孙婷婷回去。车开出去没多远，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刘骏打来的。
他接起来听了几秒，然后语气陡然变得严肃："好好好，这么严重？行，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扔回副驾驶，转头对孙婷婷说："不好意思，单位有急事，必须赶回去。你下来自己打车吧。"
孙婷婷愣了两秒，眼睛都瞪圆了："有你这种送女孩回家送一半的？"
"事情有轻重缓急，总不能我家着火了还先把您送到家门口吧？"韩学涛说。
孙婷婷一怔："你家着火了？"
韩学涛摊手："没有啊。但也比送你回家更紧急。"
孙婷婷气得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去，又转身狠狠把车门摔上："韩学涛，我算看清你了！"
韩学涛已经挂了倒挡，又想起什么，摇下车窗探头说了一句："设备到的时候打电话给我。还有小巴的事别忘了。"
孙婷婷瞪了他一眼，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到路边拦出租去了。韩学涛也不管她，摇上车窗掉头，往云湖大厦开。
在云湖大厦楼下接到蹲在马路边喝汽水的刘骏，韩学涛直接把他带到了顶层。
进门看到韩学涛的涉外公寓，刘骏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然后往沙发上一瘫，感叹："师傅，你这地方真舒服。"
韩学涛没接话，去冰箱拿了一瓶红酒，倒了两杯递过去。刘骏接过来灌了一口，迫不及待地凑上来："师傅，这回到底什么事？几年了，你总算想起我了！"
这几年韩学涛确实没找刘骏办过什么大事，把他憋坏了。尤其是看到包达混得风生水起，他心里更不平衡。
丽达商贸这些年蒸蒸日上，包达坐镇总部，包丽在粤海跑业务，两边商圈都闯出了名头。从国外倒设备、倒资源，两兄妹干得热火朝天。刘骏相比之下就觉得自己一直在混日子。
当时在东林一起给官二代设套的时候，他还是主力。现在反而让包达混到自己前头去了。他心里难免有些不平衡。
韩学涛在对面坐下，端着酒杯看了他一眼："你身体素质怎么样？"
刘骏一愣，随即拍胸脯："师傅，我这身体还用说？包达比我年轻几岁，但论体力他差远了。牌桌上我坐能一天一夜都不起来，厕所都不用去！"
韩学涛摆摆手："打牌不算，我说的是运动能力。这次过去很可能要在东南亚几个国家到处跑。"
刘骏生怕韩学涛不让自己去，赶紧坐直了："那更没问题！我在广州那边码头赌过跑堆局。跟那帮码头工人，甚至退伍兵一块儿跑，我也没输过。"
听到这，韩学涛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跑堆局是码头行船人的民间赌局，沿江或海边固定十二个煤堆，绕堆跑，全是泥地碎渣没有平整路面，跑赢拿走庄家桌面上全部赌资，跑输本金归庄家。
当然，不同的跑堆局有不同的花样，比如有的路段必须光脚，有的路段需要从麻将里摸出特定的牌才能过。但不管怎样，敢赌这个的人，体力差不了。
韩学涛放下酒杯："行，就定你了。"
刘骏大喜："师傅，你交代吧，什么任务？"
"还记得上次在广州和我在一起的那个女孩吗？"韩学涛看着他。
刘骏脑子一转，立刻反应过来，脱口而出："师娘？"
韩学涛点了点头："她现在在泰国。你这次的任务就是过去给她当助理。"
“助理？”刘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恍然一笑："明白了师傅！我一定帮你盯好她，任何企图靠近师娘的男人，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不光男人。还有女人。"韩学涛提醒，“任何我不认识的人，你都能帮我订到。”
听到这话，刘骏倒吸一口凉气，男女通杀？不愧是师娘啊！
当然，更厉害的还是师傅，这么生猛的女人都能驾驭，换做自己，肯定就没有这么强大的心性。
而想到这，他猛地意识到一件事——师娘在的地方是泰国！
他脸上表情变了又变："师傅……不只是女人，甚至还有……人妖？"
“嗯！”韩学涛赞许地拍了拍他肩膀："没错。但是记住，只看不动。把所有过眼的人全都当成牌桌上的赌客，冷静观察，记下，报告给我。刘骏，你是我唯一的弟子，而且你有这个能力，别让我失望。"
“师父，你放心吧，我……”
“不用发誓。”韩学涛打断他，看着刘骏的眼睛："我不听表态，这事办好了，我给你开个赌场。"
刘骏血液一下子涌上来，整个人从沙发上直起来，酒杯往桌上一放，双手拍在自己大腿上，声音都粗了几分："师傅你放心！我刘骏把话撂这儿——这事我要办不好，我自己把自己扔海里喂鱼，不用你动手！那些靠近师娘的人，不管男的女的，我保证一个不漏给你盯住。什么泰国人妖、日本游客、欧洲佬，有一个算一个，全记下来！"
韩学涛端起酒杯，轻轻地跟他碰了一下："来，喝酒。"
刘骏兴冲冲地走了。韩学涛又在窗台边坐下，点了根烟。
派刘骏过去，是最合适的人选。
第一，他见过展雪，认得人。第二，他认识老洪，能说上话。第三，刘骏的专业是赌，是出老千。能出好老千的人，观察力、心理素质都是顶级的。
展雪那边需要有这么一个人盯着。老洪年纪大了，手里摊着那么多生意，不可能面面俱到地跟着展雪跑。
想想把展雪送出国之后，他其实一直有些疏忽了。展雪身上的通缉令莫名其妙被撤掉这件事，他一直压在心底，但从来没放下过。
他早就肯定这里面一定有自己不知道的问题。只不过原先一直以为问题出在燕京、出在龙家那边，所以不敢去碰那条线。
可如今换个角度想想——展雪身边的人和环境，未必不是一个可以留心和观察的方向。原来自己一直忽视了这一面，犯了灯下黑的毛病。
亡羊补牢，未为晚矣。不然等到展雪那边真出了什么事，后悔都来不及。
泰国，宋卡港。
码头区临街有一家不大的五金店，店面夹在一排修船铺和杂货摊中间，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塑料招牌，上面用泰文和英文写着店名。店门口停着一辆摩托车，车座磨得发亮。
一个年轻人靠在柜台后面，穿一件深蓝色T恤和黑色大裤衩，嘴里叼着一根泰国本土的"考山"牌香烟，烟灰已经积了长长一截。
他在泰国人里算长得眉清目秀的，五官轮廓看着甚至不像是本地人，但张嘴说出来的泰语却流利得很，带着当地码头口音。
他正趴在柜台上，朝门口一个推着流动餐车的小工喊话："送完32号泊位那条船，别忘了给其他船员发咱们的宣传卡片。卡片夹在餐盒盖子上，别落下。"
流动餐车的小工点头，推着车走了。旁边修船铺的老板伸头过来问了一句："今天生意怎么样？"
年轻人笑着摆手："一般一般，混口饭吃。"
说完他转身回到柜台里，把桌上的烟灰缸拿起来弹了弹。就在这时，柜台上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听了两句，脸上笑容立刻扩开了。
电话那头，一个油腻的声音问："你们的店提不提供接驳船？顺便对接旅行社，宋卡港半日游。"
年轻人连声说："可以可以，一百泰铢一位，我亲自开快艇过去接。"
挂了电话，他把烟头按灭，从柜台后面取出一件救生衣搭在胳膊上，然后把店门一拉，挂上"暂时外出"的牌子。
旁边修船铺的老板探头问："又接大生意了？"
年轻人一边跨上摩托车一边笑着回话："借你吉言，都发财都发财。"
摩托车发动，调头，朝着码头方向突突突地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