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胖子第一次穿潜水服就费了老半天劲。最大号套他身上还是有些紧，肚子绷得圆滚滚，身体摇摇晃晃，像只中了风的海豹。
教练是个晒成黑炭的泰国小伙，拍了拍他肩膀，说下水别慌，跟着我节奏走。
下水之前姚胖子还挺自信。他心想自己搞情报这么多年，虽然没正式学过潜水，但总不至于太难看。
结果头一埋进水里，整个人就懵了。
呼吸器咬着不习惯，一股子橡胶味往嗓子眼钻，耳朵里灌满咕噜咕噜的水声，什么都听不清。他按照教练教的那样用脚蹼打水，两条腿甩得差点抽筋，身子却纹丝不动。
教练拽住他胳膊往前带，他跟着往前扑腾了两下，嘴里那根呼吸管差点甩脱。他手忙脚乱去扶，结果身子一歪，整个人翻了个个儿，肚皮朝上浮了起来，脚蹼朝天，活像一只被翻过来的乌龟。
教练赶紧把他正过来，一只手托住他后背，另一只手比划着让他放慢动作。姚胖子点头表示明白，然后又开始扑腾……
结果这回更惨，一头扎进水里往下沉，连呼吸器里都灌了水，呛得他猛地探出水面，咳得满脸通红。
教练把他拉回船边，让他趴在梯子上喘气。姚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心里更加不服气。展雪一个月从一级到四级，我堂堂三科老大总不能连入门都摸不着吧？
这么一想他又咬住呼吸器钻进水里，这回憋着一股劲儿使劲蹬腿，结果方向感彻底没了，一头撞在船底钢板上，咚一声闷响，船上的人都听见了。
那东北妇女趴在船舷往下看，吓得扇子都掉了："大哥，你这是潜水还是撞船，不会把我们船给弄沉了吧？"
教练把他捞上来的时候，姚胖子整个人瘫在甲板上，四肢摊开一动不动，胸口一起一伏，喘得跟风箱似的。
教练也躺在他旁边，脸朝上，嘴唇发白，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两个人并排躺着，跟两条晒干了的咸鱼一模一样。过了好半天教练才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有气无力说了句："先生，你这个15%服务费，我们亏大了。"
东北妇女在旁边跺脚催："教练你赶紧起来啊，该我了，我还在等你呢。"
教练差点背过气去。
后来又下水折腾了两次，一次比一次惨。第三次姚胖子干脆没从水里冒出来，是被教练从底下托上来的，上来以后他趴在船边干呕了半天，脸色发青。他摆摆手，彻底服了。
他坐在船舷上缓了好一会儿，问教练："你跟我说说，四级到底什么意思？就我今儿这个水平，想通过四级得练多久？"
教练听到这话差点没缺氧，拿手搓了把脸，缓了半天才开口："先生，你今天连体验班都没算完成。一级是OW班，要先笔试，再经过四天训练。”
“过了OW才能升AOW哈，五项专长潜里面，深潜、水下导航、还有沉船潜，这三项是必须修的。AOW之后才是救援潜水员班，那个考核就更难了——要在模拟海流突发的场景下，三分钟之内把一个昏迷的潜伴从二十八米海底带回水面，而且全程不能让模拟者的呼吸器脱落哦。再往上，四级就是潜水长预备班了，深度直接拉到四十米，主要练复杂海况下的精准打捞，还有水下狭小空间作业，结业之后会拿到俱乐部和PADI联合签发的潜水长证书。”
姚胖子听完愣了半天："你们宣传栏上那个美女，一个月就练到第四级？"
教练点头："是。普吉岛这么多潜水俱乐部，独一份。要不怎么拿她当招牌。"
姚胖子不吭声了。
也不再问自己多长时间能到四级，现在压根不想潜水了。人有自知之明，就自己这身肥肉，除非变成水母，否则想都别想。
回到潜水中心，姚胖子换了身干衣服，直接找到那个比基尼助教。
他一副丧气脸，说潜水我是学不会了，认栽。但有个事儿你得帮我——你们宣传栏上那个美女学员，能不能让我合个影？我大老远来趟普吉岛，回去跟朋友拿照片吹个牛逼也行。
助教摇头说不行，那是我们的客户，也不是我们员工，你要想拍照，我们这这么多比基尼助教随你拍！
姚胖子掏出钱包，抽出一沓泰铢放在柜台上："我买你们一年会员，年费多少你扣，剩下的是小费。我就要一张合影，回去显摆显摆。你们这不是拿她打广告嘛，我帮着宣传宣传还不好？"
助教看着那沓钱犹豫了一下，对姚胖子说：“那我帮你问问，人家是客户，行就行，不行我们也没办法。”
姚胖子点头说行，你问。
助教转身走进中心贵宾室。
而此时，展雪正坐在沙发上翻一份文件，桌上摆着一杯冰水。
她今天刚拿到PADI签发的潜水长证书，俱乐部经理亲自送过来，顺便给她介绍一个新项目。
经理是个五十来岁的英国人，叫艾伦，头发花白但身材精干，说话慢条斯理："雪伊，这份招募你感兴趣的话可以看看。泰国海洋考古协会发起一个沉船打捞科考项目，地点在安达曼海靠近缅甸一侧水域，沉船据说是二战时期的货轮，深度三十五米左右。项目要求参与人员必须持有潜水长证书，你正好符合。"
展雪翻了翻文件，上面写着项目周期半个月，酬劳按日结算，数额相当可观。
她抬头问："这种项目一般不都是考古队自己带人吗？怎么对外招募？"
艾伦微笑着解释道：“考古队现在人手不足，这片水域的情况又比较复杂，急需有经验的潜水员来协助定位和打捞。”
在艾伦看来，展雪就是那种典型追求刺激的富家女——有钱人热衷新鲜体验，这在安达曼潜水俱乐部里并不少见，而这类人恰恰是他们最核心的客户群体。
更何况展雪的技术相当过硬，那就更应该为她提供足够丰富、足够有挑战性的项目，而不是等她学会了潜水，便渐渐失去兴趣。
他随即翻到文件后面，接着说：“很多爱好者愿意参加这类项目，目的并不是钱，而是体验本身。打捞沉船比看鱼看珊瑚有意思多了。你看这份文件最后一页，有泰国潜水与打捞协会审核过的备案编号，里面把操作流程、安全标准和监管单位都写得很清楚。我们俱乐部只发布经过正式备案的项目，不规范的，根本不会挂出来。”
展雪又翻了两页资料，眼底露出了一丝兴趣。
这时，助教轻轻推门进来，走到展雪身边，弯下腰低声说了几句话。
展雪听得一愣，抬起头来，语气里透着诧异：“要跟我合影？死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