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 > 第397章 烫手山芋!
    天亮的时候赵宁已经坐在了书房。


    昨夜没怎么睡。或者说,根本就没睡。


    从软榻上起来的时候,李若清翻了个身,没醒。赵宁给她搭了条薄被,换了衣裳,就着凉水洗了把脸。


    赵福端了早茶进来,六安瓜片,这回泡得刚好——三泡,不浓不淡。


    碟子里搁着两块桂花糕,是厨房新做的,热气还没散尽。


    “老爷,应天府的折子到了。”


    “放着。”


    赵福把一摞文书搁在案头左侧,按着大小理齐了,退到门边站定。


    赵宁喝了口茶,搁下盏,伸手把最上面那份抽出来。


    封皮上海瑞的字——一笔一画跟刀刻似的,绝不带一丝弯绕。


    内容也是这风格,开篇就是数字:应天府辖下,主动呈交田产的豪绅,截至五月十七,计七十三户。附册另呈。


    赵宁翻到附册。


    七十三户,每户交出的田亩数、隐匿年限、应补税银,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


    海瑞做事就是这样,恨不得把每粒米都给你数明白。


    但数字下面,是一个问题。


    “此七十三户,虽已呈田,然往年隐田匿税之罪确凿。依律当追缴补税,情节重者可议流徙。伏乞阁部示下:从宽抑或从严?”


    赵宁把附册翻回去,重新看了一遍那些名字。


    江南的地头蛇。


    有些是世代经营的老族,有些是攀附徐阶发迹的新贵。徐家倒了,他们比谁都跑得快——田产往官府一送,姿态摆得比谁都低。


    怕了。


    赵宁搁下附册,拿起笔。


    笔尖在砚台边缘蘸了墨,悬在纸上停了两息。


    ——杀鸡儆猴的鸡已经杀了,剩下的猴子既然肯跪,就没必要把刀架到每一只脖子上。这批人手里有田、有佃户、有商铺,逼急了不会乖等死,只会把银子藏得更深,把人脉往暗里转。


    不如给条活路。活路给出去,人心就散不了。散不了,就翻不起浪。


    笔落纸面,字迹利落:


    “凡主动呈交者,补税照律追缴,田亩归还原册。往年小过不究,不行抄没流徙之刑。”


    写到这里,顿了一下。


    又加了一句:


    “顽抗不遵者,从严。该抄则抄,该流则流。着应天府即刻造册呈报,不得迁延。”


    恩威并施。


    这四个字老掉牙,但管用。


    几千年了,换哪个朝代都管用。


    赵宁把批好的折子搁到右手边,拿起第二份。


    这份厚得多。


    海瑞的字依旧规整,但光是看开头那几行,赵宁的手就停住了。


    “徐府抄没清册——”


    金:四千七百两。银:三十一万六千余两。田产:折银计八十七万两。商铺、当铺、盐引、漕粮份额……林总总,加起来是个让人头皮发麻的数目。


    一个致仕首辅,二十年积攒下来的家底。


    赵宁往下翻。


    徐阶的几个儿子——徐璠、徐琨、徐瑛,每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串罪状。强占民田、逼死人命、私贩盐引、勾连漕帮……证据链条清清楚楚,海瑞在后面附了口供、物证、人证的编号。


    滴水不漏。


    但问题也跟着来了。


    海瑞在末尾写道:


    “徐阶虽已殁,然其生前系先帝朝首辅,身后事涉体面。其诸子罪证确凿,依律当判,唯涉前阁臣门庭,臣不敢擅专。伏乞阁部定夺。”


    赵宁把这份折子合上,搁在桌面中央。


    ——这件事他不能做主。


    虽然他现在的权柄,一支朱笔落下去,徐家那几个儿子明天就能押赴法场。


    但这一笔不能由他来落。


    徐阶是前首辅。活着的时候跟严嵩斗了半辈子,死后被抄家——朝野上下多少双眼睛盯着。


    高拱也好,赵贞吉也好,陈以勤也好——让他们几个坐在一起议,议出来的结果,是内阁集体的决定。


    到时候不管判得轻还是重,都不赵宁一个人的意思。


    何况高拱跟徐阶那笔旧账,人尽皆知。


    让高拱来牵这个头,再合适不过。


    “赵福。”


    门边的人应了一声,趋步过来。


    赵宁把那份厚折子拿起来,递过去。


    “送到内阁值房。告诉高阁老,这件事让他召集阁臣,议个章程出来。”


    赵福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夹在臂弯里。


    “老爷,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赵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就说是我的意思——内阁议定即可,不必再回我。”


    赵福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


    赵福停住脚。


    赵宁的茶盏搁在唇边,没放下。过了两息,才开口:


    “告诉高拱,议的时候,所有阁臣都要叫上,尤其是张阁老,得到场!”


    赵福躬身出去了。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的日头已经升到了檐角以上,光柱斜切进来,照着案面上剩下的那摞文书——还有七八份没看。


    赵宁没动。


    茶盏搁回桌面,指尖压着盏沿,缓缓转了半圈。


    让张居正也去。


    不是因为张居正跟徐阶有师生之谊——恰恰相反。


    正因为有这层关系,张居正才必须在场。


    在场,表态,落笔——从此以后,谁也别想拿这件事做文章,说张居正念旧情,暗中替徐家开脱。


    一刀切干净。


    赵宁松开茶盏,把剩下的折子拉过来,继续翻。


    赵福把那份厚折子送到内阁值房的时候,高拱正在批一份兵部的奏疏。


    抬头看了赵福一眼,看见臂弯里夹着的东西,笔搁下了。


    “赵云甫的意思?”


    赵福躬身,双手将折子呈上案头:“我家老爷说,此事交由首揆召集阁臣,议个章程。议定即可,不必再回。”


    高拱接过来,翻开封皮扫了两行。


    “还有呢?”


    赵福垂着头:“老爷说,所有阁臣都要到场。尤其是张阁老——得到。”


    高拱的手在折子上停了一瞬。


    然后合上,往桌面一搁。


    “知道了。去吧。”


    赵福退出去。高拱坐在椅子上没动,两根手指轮流敲着桌沿。


    敲了七八下,站起来,推门叫人:“去请赵阁老、张阁老、袁阁老、陈阁老,半个时辰后值房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