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 > 第442章 张四维!【加更】
    赵宁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亥时。


    廊下的灯笼还亮着,赵福候在门口,欲言又止。


    赵宁扫了他一眼,没问。


    进了院子就看见正房的窗纸透着光——李若清没睡。


    推门进去,她坐在案边,针线筐搁在一旁。


    赵宁把手里的卷宗往桌上一撂,解了外袍搭在椅背上。


    “等我?”


    李若清站起来,没接这话。


    走到妆奁前,从暗格里取出一封信,递到他面前。


    “姐姐今天来了信。”


    赵宁接过去。


    看见封口的白玉兰花印,眉头动了一下。


    拆开,一目十行扫完那页纸。


    屋里安静了几息。


    “什么时候送来的?”


    “午后。走的是私人渠道,不经内廷。”


    赵宁把信纸折回去,塞进信封,搁在桌上。


    他没坐下,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


    李若清看着他的侧脸。


    “姐姐从不写废字。”她的声音很轻,“''走得太快的时候,最容易在看不见的地方摔跟头''——她在提醒你。”


    赵宁没否认。


    “你觉得是谁?”


    李若清坐回椅子上,两手交叠搁在膝上,姿态和方才等他时一模一样。


    “能让姐姐绕开宫里的正式渠道、用闺中旧印寄信,说明这件事跟宫里有关。她怕被人截。”停了一下,“我猜不出具体是谁,但能让她这样紧张的,品级不会低。”


    赵宁看了她一眼。


    这个女人的脑子比他预想的还好使。


    嫁过来这两年,她从不过问朝堂的事,但每次他透出一点口风,她的判断都精准得不像深闺妇人。


    李家的教养。


    “我心里有数。”赵宁说,“你早点歇。”


    李若清没动。


    “云甫。”


    赵宁回头。


    她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很克制的东西——不是担忧,更接近于一种确认。


    “姐姐既然写了这封信,就说明她还能护住自己。但她只能提醒一次。”


    赵宁点了下头。


    这话不用多说。


    他转身出了正房,往书房去了。


    院子里夜风凉。廊下的灯笼被吹得晃了两晃。


    书房的门关上。


    赵宁没点大烛,只拨亮了案头的一盏油灯。


    他把从值房带回来的卷宗摊开,最上面那张还是下午看过的西南舆图。


    播州。


    红圈套着的那个字眼,像一颗钉子嵌在川黔之间。


    赵宁坐下来,两手撑在案沿,盯着那片山形水势出了一会儿神。


    杨烈这个人,他琢磨了快两年了。


    从暗线送回来的情报、从陈以勤和袁炜口中拼出的细节,一块一块拼成一幅完整的画。


    七百年。


    杨氏在播州经营了七百年。


    从宋朝开始,历经元明两代更迭,这个家族像一棵老榕树,根系扎进了那片土地的每一寸缝隙里。


    土民只认杨氏,不认官府。


    你派一百个流官去,土民照样交粮给杨家,照样听杨家的调遣。


    这不是一纸公文能解决的问题。


    如果一刀切——废土司、设流官、收兵权——那就是逼反。


    不止杨烈,川黔滇桂几十个大小土司,全得跟着炸。


    到时候西南遍地烽火,朝廷腹背受敌。


    眼下这个局面,绝不能打大仗。


    隆庆的身子撑不了多久了。


    朱翊钧才十岁,主少国疑,朝堂上暗流已经在涌。


    一条鞭法刚铺开试点,户部的银子全吊在那头。


    西征军不能乱,西南更不能乱。


    所以不能硬来。


    赵宁从卷宗底下抽出一张空白的纸,提笔蘸墨。


    土司最根本的问题是什么?


    不是一个杨烈。是制度。


    一手管民政,一手管军队,一手垄断地方赋税。


    三权合一,自成一国。


    这才是土皇帝的根基。


    赵宁在纸上写了三行字:


    兵权。税权。继承权。


    笔尖停了一瞬,接着往下写。


    第一条:土兵不得私自越境征伐。出兵必须向朝廷申报,违者以谋反论。


    这一条卡的是军事。


    杨烈之所以敢裹挟周边小土司的壮丁,就是因为朝廷从来没有明文规定土兵调动的边界。


    以前是睁只眼闭只眼,现在必须把规矩立起来。


    第二条:土司辖地内的盐、矿、赋税,逐步移交官府管控。


    这一条卡的是经济命脉。


    杨烈每年五十万两的私盐进项,就是他养四万兵的本钱。


    断了钱袋子,他的兵自然养不起。


    第三条——


    赵宁的笔停了一拍。


    第三条才是真正的杀招。


    土司的继承人,必须到京师国子监读书三年,方可回乡继承职位。


    表面上看,这是教化。


    实际上——就是质子。


    你的儿子在我手里读了三年书,见了京城的繁华,结交了朝廷的人脉,回去以后还会死心塌地做土皇帝?


    更狠的是,三年时间足够朝廷在继承人身边安插自己的人。


    等他回去接位,身边一半幕僚都是吃朝廷俸禄的。


    赵宁把笔搁下,看着纸上这三条。


    这套组合拳,对那些中小土司是有用的。


    他们实力不够硬,朝廷给颗甜枣、亮根棒子,多数人会选择配合。


    但播州不一样。


    杨烈有四万兵。


    有七百年的民心根基。


    有足够的银子。更要命的是——他嗅到了机会。


    这一仗,避不开。


    赵宁靠回椅背,闭上眼。


    既然避不开,那就得把战争的规模控制到最小。


    不能让杨烈拉着其他土司一起反。


    必须在开打之前,把周边的势力全部稳住,让杨氏变成孤家寡人。


    一个人的名字浮上来。


    张四维。


    赵宁睁开眼,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张四维,吏部文选司郎中。


    这个人能言善道,长袖善舞,最擅长的就是在不同势力之间穿针引线。


    更关键的是——他是山西人,跟西南土司没有任何利益瓜葛,身份干净。


    派他去做两件事。


    第一,联络水西安氏以及周边几个中等土司。把朝廷的新政摆出来,把好处讲透。让他们明白:跟朝廷站在一起,有肉吃;跟杨烈站在一起,只有死路一条。杨氏若反,他们响应朝廷围剿,事后论功行赏。


    第二,去播州见杨烈。


    这一步最险,也最关键。不是指望张四维能说服杨烈束手就擒——那是做梦。但张四维能做的,是给杨烈制造一个错觉:朝廷还想谈,朝廷还没准备好动手。


    拖时间。


    只要拖到朝局稳住、一条鞭法的银子回笼、九边无事——朝廷就能腾出手来。


    赵宁把那张纸折了两折,压在镇纸底下。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檐角的铜铃被吹得叮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