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 > 第469章 亚父无罪!
    东宫的灯火还亮着。


    朱翊钧趴在书案上,手里捏着一卷《资治通鉴》。


    赵宁走之前给他留了功课,让他把汉武帝本纪抄两遍,再写一篇策论。


    他已经抄完了一遍,第二遍抄到一半,手腕酸了。


    笔搁下来,墨在纸上洇开一个黑点。


    “钧儿,坐直。”


    李贵妃在偏殿的软榻上,手里捏着小楷笔,面前摊着半卷《金刚经》。


    她没抬头,声音却稳当传过来。


    朱翊钧把腰直起来,揉了揉手腕,又把笔拿起来。


    亚父说了,字要一笔一笔写,不能糊弄。


    糊弄字就是糊弄自己。


    他低头继续抄。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李贵妃的笔尖顿了一下。


    殿门被推开。


    冯保几乎是连滚带爬冲进来的,帽子都歪了,额头全是汗。


    “娘娘!”


    他扑通跪在地上,声音压得极低极快:“出大事了!”


    李贵妃放下笔。


    她看着冯保的脸色,心往下沉了一截。


    “说”


    冯保趴在地上,嘴唇哆嗦。


    “赵阁老……被下了诏狱。”


    朱翊钧的笔啪地掉在桌上。


    他猛地抬头,瞪着冯保。


    李贵妃面色不变,只是搁笔的手收紧了。“怎么回事?”


    冯保跪在那里,把乾清宫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辽王的案子,隆庆的暴怒,禅位的气话,曹操的骂名,咳血,昏厥。


    “……万岁爷醒过来后,下了口谕,让高阁老把赵阁老押入诏狱。还说……”


    冯保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


    “还说什么?”


    “还说……一定要杀了赵阁老。”


    殿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朱翊钧从椅子上弹起来。


    “不行!”


    他的声音又尖又急,脸涨得通红:“父皇怎么能——亚父什么都没做错!亚父——”


    “坐下!”


    李贵妃的声音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朱翊钧愣在那里。


    李贵妃站起来,走过去。


    她的步子很稳,可攥着佛珠的手指关节发白。


    “冯保,出去。门关上。”


    冯保磕了个头,退出去。


    殿门合上。


    朱翊钧攥着拳头,浑身发抖。


    “母妃,我要去见父皇。”


    “不许去。”


    “亚父一定是冤枉的!——”


    “我说了,不许去。”


    朱翊钧瞪着母亲。


    十岁的少年,眼眶已经红了。


    “那就看着亚父被杀吗?”


    “你去了能怎样?”李贵妃盯着他,“你去了,跟你父皇说什么?说他错了?说他冤枉了好人?”


    朱翊钧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


    “你父皇现在在气头上,你冲过去,他会觉得连亲儿子都被赵宁收买了。”


    李贵妃一字一句,“到那时候,不光救不了你亚父,你自己的太子之位——”


    “我不要什么太子!”朱翊钧吼出来,“我要亚父活着!”


    啪。


    一记耳光。


    清脆,响亮。


    朱翊钧的脸偏向一边,半边脸瞬间肿起来。


    他愣住了。


    从小到大,母亲从没打过他。


    李贵妃的手在发抖。


    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朱翊钧慢慢转回头,看着母亲。


    他的眼泪掉下来,可嘴唇抿得死紧。


    李贵妃看着儿子通红的半边脸,忽然蹲下来。


    她伸手,捧住朱翊钧的脸。


    掌心覆在那道红印上,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眼泪从她脸上滑下来。


    “钧儿。”她的声音哑了,“你听母妃说。”


    朱翊钧看着她,没动。


    “你亚父现在在诏狱里。他没有死。只要他没死,就有转圜的余地。”李贵妃的声音很轻,很慢。


    “你是太子。你在,他就有靠山。你在东宫,满朝文武就知道赵宁还有人保。高拱不敢把事做绝。”


    朱翊钧的眼泪一颗砸在李贵妃的手背上。


    “可你要是现在冲过去,激怒了你父皇……”李贵妃闭了一下眼睛,“他能把你这个太子给废掉,他手里有这个权。”


    她睁开眼,盯着朱翊钧。


    “一旦你不是太子了。你就是个普通皇子。你连自己都保不住,拿什么保你亚父?”


    朱翊钧的嘴唇在抖。


    他明白。


    他全明白。


    可明白归明白,心里像是有把刀在绞。


    “母妃……”他的声音碎了,“亚父对我那么好。他教我读书,教我做人,教我治国。他说我是他见过最聪明的孩子。”


    李贵妃把他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朱翊钧把脸埋在母亲肩上,无声地哭。


    肩膀一耸一耸的。


    李贵妃摸着他的后脑勺,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


    “忍。”她在朱翊钧耳边说,“小不忍则乱大谋。你亚父教过你的。”


    朱翊钧抓着母亲的衣袖,指节发白。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


    忍。


    亚父教过他。


    亚父说过,成大事者,必忍常人所不能忍。


    可亚父没教过他,忍的对象是自己的父亲。


    朱翊钧闭上眼睛。


    脑海里是赵宁上一次授课的样子。


    那天下午,亚父坐在东宫的书案旁,把功课一项一项列出来,字迹工整,末尾还画了个圈,写了四个字:日益精进。


    他走的时候揉了揉朱翊钧的头发,说下次检查。


    可现在他在诏狱里。


    因为父皇觉得他是曹操。


    曹操。


    朱翊钧从母亲怀里直起身子,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


    眼泪擦干净了,可眼睛里有种东西变了。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只觉得心里有根弦,绷得太紧,断了一截。


    “母妃。”


    “嗯?”


    “父皇……为什么要这么对亚父?”


    李贵妃看着儿子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没有回答。


    朱翊钧也不需要答案了。


    他转身,走回书案前,坐下来。


    《资治通鉴》还摊在那里,墨点洇在汉武帝三个字旁边。


    朱翊钧拿起笔,蘸墨。


    手还在抖。


    他深吸一口气,把笔尖按在纸上。


    一横,一竖,一撇。


    字歪了。


    他把纸揉掉,换了一张,重新写。


    李贵妃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个小的背影。


    灯火把影子拉在地上,单薄得像一片纸。


    朱翊钧的笔没再停。


    一个字接一个字,写得很慢,很用力,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刻进骨头里。


    他写的不是功课。


    他翻到空白页,一笔一笔写了四个字。


    李贵妃凑过去看。


    纸上的字歪扭扭,可每一笔都用了全力——


    “亚父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