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 > 第496章 平叛仅需地点!
    “……凡宗室侵占民田者,查实后悉数退还原主——”


    代王的拳头砸在石凳上。


    疼。骨节撞在冰冷的石面上,钝痛顺着手臂往上窜。


    但这点疼比不上胸口憋了十五天的那口气。


    “够了!”


    海瑞的声音停了。


    代王站起来,面对着这个坐在廊下读书的绯袍官员,脸上十五天来强撑出的温和面具,一块一块往下掉。


    “三万七千四百亩,你张嘴就来。你以为那是纸上的数字?”


    代王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颤,“那是我朱家几十年的经营!我祖上拿命打下的天下,我住在这大同,守着太祖分封的一亩三分地,吃几口皇粮,种几亩田——怎么了?”


    海瑞合上书,站起身。


    “碍着谁了?”代王往前迈了一步,手指戳向海瑞的方向,“你们这些当官的,吃的是我朱家的俸禄,穿的是我朱家的官袍!现在倒过来管我的闲事?”


    “王爷——”


    “你是不是要把我逼疯?”代王的嗓音陡然拔高,在清晨的院子里炸开,惊起屋檐上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走,“十五天!你住在我府上十五天!不走!天天念经一样念那几条破律条!你到底想怎么样?”


    海瑞等他喊完了,才开口。


    声音不高,平得像一潭水。


    “王爷说的不错,大明是朱家的天下。但天下不是王爷一个人的。太祖定祖制,藩王有封地、有禄米、有护卫,衣食无忧。朝廷亏待过王爷吗?”


    代王被噎了一下。


    海瑞继续说:“三万七千四百亩民田,不是皇粮,不是封地。是从百姓手里夺来的。王爷享的不是太祖给的福,是民脂民膏。”


    “你——”


    “我不是在逼王爷。”


    海瑞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我是在让王爷守规矩。把该退的田退了,侵占的产业退掉。朝廷该给王爷的一分不少,不该拿的一亩也别留。”


    代王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


    十五天压下去的火气在这一刻全部涌上来,烧得他太阳穴突突跳。


    道理?跟他讲道理?


    他猛地转身,大步往回走。


    王润正站在月门外探头探脑,看见代王铁青着脸冲过来,吓得往旁边一闪。


    代王理都没理他,径直穿过回廊,走进正厅。


    正厅北墙上挂着一柄剑。


    太祖赐给初代代王的佩剑,两百年了,剑鞘上的金漆都斑驳了,但剑刃从未开过刃——本就是个摆设。


    代王伸手把剑摘下来,拔出鞘。


    剑身上有锈斑,但边缘还算利。


    他转身往东院走。王润在后面追,腿都软了:“王爷!王爷您这是干什么!使不得啊王爷!”


    代王充耳不闻。


    海瑞还站在廊下,没挪过地方。


    看见代王提剑过来,眉头都没动一下。


    剑尖抵上了海瑞的喉咙。


    锈迹斑斑的剑刃贴着皮肤,代王的手在抖,剑身轻微晃动,在海瑞脖颈上划出一道白痕。


    “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杀你?”


    代王咬着后槽牙,眼睛赤红,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海瑞低头看了一眼抵在喉间的剑尖,又抬起头,目光平静地对上代王的眼睛。


    “惩处贪墨,需要证据。”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不紧不慢,“但平叛,只需要一个地点。”


    代王的瞳孔缩了缩。


    “朝廷派来的钦差,死在大同,死在代王府里。”海瑞的目光没有避让半分,“王爷觉得自己脱得了干系?”


    剑尖在海瑞喉间停了三息。


    代王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的理智在告诉他——杀不得。


    杀了海瑞,等于自己签了一张造反的供状。


    谭纶的三十个甲兵就在府外,大同城里还有整整一镇的兵马。


    他想杀。


    杀了这个不要命的东西,此刻什么代价都愿意付。


    但他不能。


    代王猛地把剑从海瑞脖子上撤回来——然后反手将剑刃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寒铁贴着皮肉,凉意沁入骨髓。


    “你是不是要逼死本王?”


    代王的声音变了调,嘶哑里带着一股疯劲,眼眶泛红,“我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逼死一个亲王,你海瑞就能善终?嗯?”


    月门外,王润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几个闻声赶来的下人远远站着,脸色煞白,没一个敢上前。


    海瑞看着代王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剑,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平淡。


    “人死债销。王爷若死了,这些事便与王爷无关了。其余清算,我自己推进。”


    代王愣住了。


    他原以为海瑞会劝、会慌、会退让——哪怕露出一丝动摇也好。


    没有。


    这个人脸上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至于朝廷会不会问罪于我,那是后面的事。”


    海瑞把手里那本《大明律》抬了抬,“我只知道,此时此刻,我要按大明律查处王爷的问题。王爷想死,我拦不住。但王爷没死之前,该退的田,一亩都不能少。”


    院子里安静了。


    风从廊檐下穿过去,吹得代王鬓角的碎发乱飘。


    他架着剑,手臂已经僵了,指节泛白。


    对面站着的这个人,不是人。


    是一块石头。一块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石头。


    你跟他讲情面,他跟你讲律法。


    你跟他玩命,他说“请便”。


    代王的手一松。


    哐当。


    佩剑落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弹了两下,滚到廊柱脚边。


    代王像被抽去了骨头,靠在廊柱上,仰着头,盯着屋檐上的天空。


    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嘴里发出一声不知是哭是笑的声响。


    然后他踉跄着往外走。


    经过月门的时候一脚踢翻了门槛边的花盆,瓷片碎了一地。


    王润跪在地上不敢动,代王从他身边走过去,像没看见他。


    他在王府里漫无目的地走。


    从正厅到后花园,从后花园到西跨院,步子又快又乱,嘴里咕咕哝哝,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下人远远跟着,谁也不敢靠近。


    海瑞没有追。


    他弯腰,把地上的佩剑捡起来,放在廊下的石桌上。


    然后从袖中取出随身带的笔墨,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


    笔锋落下去,工工整整写了几行字——


    “隆庆五年九月十八日辰时,代王朱充燿于府中东院当面言称:愿退还民田五千亩,另出白银三千两补偿百姓。”


    白纸黑字,落款,按了手印的位置留了空白。


    海瑞把墨迹吹干,折好,起身出了东院。


    他找到了管家李进。


    李进正蹲在前院角落里,心惊胆战地听着后面的动静。


    冷不丁看见海瑞走过来,吓得差点背过气去。


    “这是代王方才亲口允诺的退田补偿事宜。”海瑞把那张纸递过去,“五千亩田产归还,三千两白银备齐。你去办。”


    李进接过纸,手抖得字都看不清。


    他嘴巴张了合、合了张,半天挤出一句:“大人……这、这得王爷亲自点头才——”


    “代王亲口说的,我当堂记录在案。”


    海瑞打断他,“你照办就是。先把这五千亩办了,剩下的三万两千四百亩,容后再议。”


    说完转身走了。


    李进捧着那张纸,像捧着一块烧红的炭,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响。


    五千亩。


    代王是说过。可代王的意思明明是讨价还价……


    但这张纸上写得明明白白——“代王朱充燿当面言称”。


    有日期,有时辰,有内容。


    只差一个手印。


    李进拿着纸,拖着灌了铅的腿往后宅走。


    代王已经不在后花园了,下人说在书房里,门关着,里头摔东西的声响断断续续。


    李进在门外站了一刻钟,才鼓起勇气敲门。


    “王爷……”


    里头安静了。


    门猛地被拉开。


    代王站在门口,头发散了半边,眼眶通红,衣襟上溅着墨渍——大约是砸了砚台。


    李进把那张纸举起来,双手哆嗦:“王爷,海大人让小人……让小人按这个办。说是王爷亲口应的……”


    代王一把抢过那张纸。


    目光扫过去,一行一行看完,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五千亩……三千两……代王朱充燿当面言称……”


    他把纸攥在手里,纸张发出咔嚓的声响。


    “这个人……”代王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被人掐着脖子,“要剐我的肉。”


    他把皱成一团的纸举到李进面前,手指颤抖。


    “一刀一刀地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