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 > 第514章 社稷将倾!【加更】
    张居正离开后。


    朱宪?在正厅里站了很久。


    久到廊下的红毡被风卷起一角,久到满桌菜肴彻底凉透,久到两排官员一个接一个悄没声息地溜了干净。


    杨俊民不敢走。


    他站在三步开外,看着自家王爷的背影。


    那背影绷得像一张快要断裂的弓弦。


    “都散了?”


    朱宪?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散了。陶知府和孙县令走得最早。”


    朱宪?没回头。


    他慢慢走到桌前,伸手端起一盏酒,灌了一口。


    冰凉的,早没了温度。


    他把酒盏搁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关门。”


    杨俊民一怔。


    “把府门关上。”


    朱宪?转过身来,脸上那副狼狈和屈辱已经收了个干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杨俊民从未见过的东西——那双眼睛里的光,阴冷、决绝,像是被逼到墙角的困兽终于亮出了牙。


    “王爷……”


    “你觉得他今天是来接人的?”


    朱宪?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他是来杀鸡的。本王就是那只鸡,儆给天下藩王看。”


    杨俊民喉头一紧,没敢接话。


    朱宪?在厅里踱了几步,靴底碾过地上的香灰,发出细碎的声响。


    “嘉靖二十七年的事,他居然还记着。”


    朱宪?自言自语,声音很轻,“记了这么多年,今天当着满院子人的面说出来——他什么意思?他是告诉本王,他随时能翻这笔旧账。”


    杨俊民试探着开口:“阁老或许只是一时气话——”


    “放屁。”


    朱宪?骂了一声,“张居正什么人?他说的每个字都是算过的。一时气话?他那种人会说气话?”


    杨俊民闭了嘴。


    朱宪?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冬日的冷风灌进来,吹得他袍角翻飞。


    他眯着眼看向府外——张居正早走远了,街上只剩几个挑担的小贩,和稀稀落落的行人。


    “他说''要么''。”朱宪?的目光定在远处某个点上,“后半句没说。你知道后半句是什么吗?”


    杨俊民当然知道。


    要么——就等着被收拾。


    朱宪?的手按在窗框上,指节用力到发白。


    那半句没说出口的话比任何威胁都重。


    张居正不屑于把话说完,因为不需要。


    “本王若是坐着等死,他张居正收拾完本王,下一个就是楚王、蜀王、周王……一个一个来。”


    朱宪?转过身,“你信不信?”


    杨俊民信。


    他太信了。


    赵宁推的那套一条鞭法,明面上是改税制,暗地里第一刀砍的就是宗藩。


    藩王名下的田庄、佃户、免税特权——那是藩王的根。


    “笔墨伺候。”


    杨俊民愣了一下:“王爷要写——”


    “写信。”


    朱宪?已经坐到了书案前,顺手把案上那盘冷透的点心拂到地上,“给楚王写,给蜀王写,给周王写,给代王、秦王、鲁王——能写的全写。”


    杨俊民的腿有些软:“王爷三思——”


    “三思?”


    朱宪?抬起头,盯着他,“本王已经思了二十年了。今天张居正把话挑明了——他不打算给本王活路。”


    他提起笔,蘸了墨。


    “既然他不给本王活路,那本王也不必再给他留体面。”


    笔尖落在纸上。朱宪?的字素来潦草,但今日一笔一划都写得极重,力透纸背。


    “杨俊民。”


    “属下在。”


    “你替本王想想,这封信怎么写,才能让那些老狐狸动心。”


    杨俊民咽了口唾沫,脑子飞速转着。


    他跟了朱宪?十几年,太了解藩王们的脾性——一个比一个滑,一个比一个惜命。


    要让他们联合起来,光靠诉苦没用。


    得让他们怕。


    “王爷。”杨俊民凑上前,压低了声音,“光写咱们辽王府的事不够。得把南京的事写进去。”


    朱宪?笔一顿。


    “一条鞭法。”


    杨俊民的声音越来越低,“赵宁在南京搞试点,明面上是并税入亩,实际上呢?清丈田亩,追缴积欠——藩王名下那些挂靠的田产,全在清查范围之内。南京的消息,各家不可能不知道。但他们还在观望,觉得火烧不到自己头上。”


    朱宪?搁下笔,眯起眼。


    “王爷今天在正厅挨的这一刀,就是最好的例证。”


    杨俊民的眼珠子转了转,“您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写进去——张居正如何登门,如何羞辱,如何当众威胁,一个字不加,一个字不减。再把南京的政令附上。让他们自己想——今天是辽王,明天是谁?”


    朱宪?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重新提笔。


    这一次,下笔如刀。


    “……朝廷苛政日甚,首辅专权独断。宗室血脉,太祖子孙,今竟沦为鱼肉。辽藩今日之辱,即诸藩明日之祸……”


    写到这里,朱宪?停了一下。


    他把最后一句划掉,换了四个字——


    “社稷将倾。”


    杨俊民在旁边看着,后背一阵阵发凉。


    这四个字一旦落在纸上送出去,就再没有回头路了。


    这不仅仅是诉苦了。


    这是檄文。


    朱宪?写完最后一笔,把信纸摊在案上晾墨。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慌乱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平静。


    “抄七份。”


    他站起身,“楚王、蜀王、周王、代王、秦王、鲁王、襄王,一家一份。用最快的信差,分头送。”


    “王爷。”


    杨俊民跪了下去,声音发颤,“这信一旦送出,若有一家走漏风声——”


    “那就是死。”


    朱宪?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杨俊民。


    “但不送,也是死。张居正今天把话说得够明白了——他手里捏着嘉靖二十七年的事。这把刀悬在本王头顶,他想什么时候落,就什么时候落。”


    他弯下腰,拍了拍杨俊民的肩。


    “与其跪着等死,不如站着搏一把。起来吧。”


    杨俊民的膝盖在地上跪了许久,才撑着站了起来。他接过那封信,手指微颤。


    “还有一件事。”朱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爷吩咐。”


    “张居正的父亲——已经接走了。”


    朱宪?走到铜镜前,整了整衣冠,镜中的脸已经恢复了寻常的从容,“但张居正在江陵还有族人,有田产,有祖坟。”


    杨俊民瞳孔一缩。


    “不急。”朱宪?从镜中看着他的表情,嘴角勾了一下,“先把信送出去。等各家的回信到了,再动这步棋。”


    他转过身,踱到门口,推开厅门。


    冬日的阳光惨白,照在庭院里那尊翻倒的铜鹤香炉上,折出一道冷光。


    廊下的红毡已经被风吹皱了,没人去收。


    满桌残席上落了几片枯叶,连苍蝇都懒得来。


    朱宪?站在门口,目光越过庭院,越过围墙,投向江陵城灰蒙蒙的天际线。


    那个方向,是张家老宅。


    他的手慢慢插进袖中,攥住了袖口里那块早已捂热的玉佩。


    院墙外头,一只乌鸦扑棱着翅膀掠过,投下一小片黑影,转瞬即逝。


    杨俊民抱着那封信退出正厅时,最后看了一眼自家王爷的侧脸。


    逆光里,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赌徒亮出最后底牌时才有的、近乎疯狂的镇定。


    七封信。


    七个藩王。


    ——


    两章加更奉上,拜谢各位大大支持!


    今天迟到的更新补偿,放在明天。


    老规矩,这章催更过五百,加更一章,过一千,再加更一章。


    咱们明早八点半,不见不散


    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