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 > 第605章 以退为进!
    更鼓的余音还飘在值房外头。


    赵宁盯着那份折子,指尖摩挲着封面上的朱砂印记。


    “明天早朝,”他抬眼看张居正,“这事压不住了。”


    张居正没说话,只是攥着茶杯的手松了松。


    “晋王的人进京,楚王府的典膳出面,湖广道御史上折子——”


    赵宁把几个环节串起来,“这是一条线。”


    “线头在宗人府。”张居正接了一句。


    对。


    宗人府管着天下宗藩,宗正是晋王的堂弟,平日里看着老实,这回是真动了。


    赵宁站起来,走到窗边,院子里的灯笼被风吹得晃了晃。


    “叔大,你觉得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逼你保我。”张居正的声音很沉,“然后拖住辽东的粮饷。”


    “不止。”


    赵宁转过身,“他们要的是你倒台,改革停摆,朝廷妥协。”


    张居正的瞳孔缩了一下。


    “代王自焚的事,海瑞查藩王是奉旨行事,”赵宁一个字一个字说,“但这个锅现在扣在你头上,为什么?”


    “因为市舶司是我管的。”


    “对。”


    赵宁点了下桌面,“你管市舶司,推一条鞭法,削藩田,得罪了所有既得利益者。他们弹劾你,名义上是为代王、辽王鸣不平,实际上是想让朝廷停下改革的步子。”


    张居正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如果我保你,”赵宁继续说,“他们就会说我偏袒,说我和你结党。接下来会有更多折子,更多御史,把矛头指向内阁。辽东那边的粮饷一旦被拖住,李成梁那种打法,撑不过一个月。”


    “如果云甫兄不保——”


    “你就真倒了。”


    赵宁打断他,“一条鞭法的推进会停滞,市舶司会被士绅们蚕食干净,南方的改革试点会变成一张废纸。”


    值房里安静了几息。


    外头的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的折子哗哗响。


    张居正把茶杯搁下,手指摩挲着桌沿。


    “云甫兄打算怎么做?”


    赵宁看着他,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下去。


    “明天早朝,你主动请辞。”


    张居正的眼睛眯了一下。


    “理由是身体抱恙,无力担任次辅之职,”赵宁接着说,“我会准了你的请辞,然后兼任你的职务。”


    “兼任?”


    “对。市舶司、一条鞭法的推进、南方的事,表面上是我在管,实际上还是你在做。”


    赵宁走回案前,“但对外,你已经不是次辅了。”


    张居正盯着他,瞳孔里闪过什么。


    “这样还不够。”


    赵宁拿起那份弹劾折子,“他们要的是你彻底失势,光辞职不行。”


    “所以——”


    “所以你要去宗人府。”


    张居正的呼吸停了一拍。


    宗人府。


    管天下宗藩的地方。


    赵宁把折子翻开,指尖点在“奸佞”两个字上。


    “他们说你打压藩王,那你就去管藩王,”他抬眼看张居正,“宗人府现在的宗正是晋王的堂弟,这次弹劾的线头就在他手里。你去接他的位置。”


    张居正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


    “云甫兄,这是——”


    “以退为进。”


    赵宁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表面上你丢了次辅的位置,失了势,那些弹劾你的人会觉得赢了。但实际上,你去了宗人府,就等于把天下藩王都攥在手里。”


    张居正的瞳孔猛地睁大。


    他懂了。


    宗人府管宗藩,权力看着不大,但架不住藩王多。


    天下几十个亲王、郡王、将军,哪个不得过宗人府这一关?


    禄米发不发,封地给不给,爵位传不传,都得宗人府点头。


    张居正去了宗人府,就等于直接掐住了宗藩的脖子。


    “晋王这次跳出来,”赵宁继续说,“说明他在宗藩里有号召力。但他再有号召力,也得过宗人府这一关。你去了,他的每一步棋,你都能看见。”


    张居正的呼吸重了。


    “而且,”赵宁把折子合上,“代王的事,辽王的事,这些账总得算清楚。你去宗人府,名正言顺地查宗藩的账,查他们的田,查他们的禄米。到时候查出点什么来——”


    他没往下说,但张居正已经明白了。


    查出来的东西,足够让那些跳得最欢的藩王闭嘴。


    “可是,”张居正顿了一下,“宗人府的宗正,按祖制得是皇族担任。我去接这个位置,名不正言不顺。”


    “所以你的名义是宗人府左宗正。”


    赵宁早就想好了,“宗正还是晋王的堂弟,但具体事务你管。我会上折子给太后和陛下,说宗人府事务繁杂,需要一个能臣协理。”


    张居正沉默了。


    值房里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


    半晌,他抬起头。


    “云甫这一步釜底抽薪,够狠。”


    “不狠不行。”


    赵宁的声音里没什么情绪,“辽东的仗还在打,户部的银子见底了,南方的士绅阳奉阴违,现在宗藩又跳出来搅局。四面漏风的屋子,哪面墙先塌?都不能塌。”


    张居正站起来,对着赵宁深深一揖。


    “明白了。”


    “明天早朝,”赵宁说,“你的折子递上去,我当场准了。然后宗人府的任命,我会让司礼监走加急流程,三天之内下来。”


    “是。”


    张居正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云甫兄。”


    “嗯?”


    “这一步棋走下去,晋王那边不会善罢甘休。”


    赵宁没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他要是不甘休,”赵宁把杯子搁下,“那就让他跳。跳得越高,摔得越狠。”


    张居正没再说什么,转身出了值房。


    脚步声远去。


    赵宁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灯笼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晋王。


    这个藩王安分了几十年,这次突然出手,要么是被人推出来的,要么是憋了一肚子火。


    不管是哪种,既然跳出来了,就别想全身而退。


    赵宁靠进椅背里,闭上眼睛。


    明天的早朝,是一场硬仗。


    但这场仗,他必须赢。


    次日卯时。


    天还没亮透,朝臣们已经陆陆续续进了宫门。


    赵宁站在奉天殿外的廊下,看着文武百官按品级站好。


    张居正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脸色如常,只是眼底有点青。


    显然昨夜没睡好。


    赵宁收回视线,目光扫过大殿里的人。


    户部尚书、礼部尚书、吏部侍郎、都察院左都御史——


    还有几个御史,站在角落里,神色有些不自然。


    应该是准备开炮的。


    钟声响了。


    小太监尖着嗓子喊了一声:“陛下驾到——”


    文武百官齐刷刷跪下。


    朱翊钧从殿后走出来,龙袍在晨光里泛着暗金色的光。


    脸上还带着点少年气,但眉眼间已经有了天子的威严。


    “平身。”


    “谢陛下。”


    百官起身。


    朱翊钧坐到龙椅上,目光扫过殿下。


    “今日早朝,诸位爱卿可有本奏?”


    话音刚落,湖广道御史方明远就出列了。


    “臣有本奏。”


    赵宁的眼皮都没抬一下。


    来了。


    “臣弹劾次辅张居正,专权跋扈,打压宗藩,致使代王自焚,辽王抑郁成疾。此二事,天下宗藩寒心。恳请陛下革去张居正次辅之职,以正纲纪。”


    方明远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殿里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又有两个御史出列。


    “臣附议。”


    “臣附议。”


    赵宁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朱翊钧脸上。


    朱翊钧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看了一眼站在殿角的冯保。


    冯保垂着眼,什么都没说。


    “张阁老,”朱翊钧开口了,声音很平,“此事你如何说?”


    张居正出列,对着龙椅深深一揖。


    “臣惶恐。代王之事,臣虽管市舶司,但清查藩田乃奉朝廷旨意,,臣不过是执行者。至于辽王——”


    他顿了一下,“臣与辽王府确有过节,但清查账目乃朝廷常例,并无不妥。”


    “不妥?”


    方明远冷笑一声,“张阁老推一条鞭法,削藩田,逼得代王走投无路。辽王府被查之后,辽王一病不起。这还不叫不妥?”


    “臣只是依法行事。”张居正的声音很稳。


    “依法?”


    又一个御史跳出来,“张阁老位居次辅,却把持朝政,事事都要过你的手。这是依法,还是专权?”


    殿里的气氛紧绷起来。


    赵宁扫了一眼那几个御史。


    会跳的都跳出来了。


    “陛下,”他出列了,声音不疾不徐,“臣有话说。”


    朱翊钧看向赵宁,顿时正襟危坐:“亚父请讲。”


    “张阁老推行一条鞭法,整顿市舶司,确实得罪了不少人,”赵宁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御史,“但这些事,都是为了朝廷,为了百姓。代王之事,海瑞奉旨查藩,与张阁老何干?辽王府的账目,到底有没有问题,诸位御史查过吗?”


    方明远的脸色变了变。


    “至于专权,”赵宁继续说,“张阁老身为次辅,处理政务本就是职责所在。若说专权,那臣这个首辅,岂不是更专权?”


    殿里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方明远咬了咬牙:“元辅此言差矣。元辅乃先帝托孤重臣,陛下亚父,位高权重乃理所应当。但张居正——”


    “够了。”


    张居正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所有人都看向他。


    张居正对着龙椅又是一揖,这次揖得很深。


    “陛下,臣近日身体抱恙,夜不能寐,恐怕无力再担任次辅之职。恳请陛下准臣告退,让臣回家养病。”


    殿里炸了。


    几个御史面面相觑,显然没想到张居正会主动请辞。


    赵宁垂着眼,嘴角没什么表情。


    朱翊钧愣了一下,看向赵宁。


    赵宁微微点了下头。


    “既然张阁老身体不适,”朱翊钧开口了,声音里带着点惋惜,“那朕准了。次辅之职,由亚父暂时兼任。”


    “臣叩谢陛下。”张居正跪下磕了个头。


    “不过——”朱翊钧话锋一转,“宗人府事务繁杂,宗正年事已高,力不从心。朕思来想去,还是需要一个能臣协理。张爱卿虽然辞去次辅之职,但才能朕是知道的。不如就委屈张爱卿,去宗人府担任左宗正,协理宗藩事务。”


    殿里的空气凝固了。


    方明远的脸色刷地白了。


    宗人府左宗正。


    这个位置,表面上是降了,但实际上——


    他猛地看向赵宁。


    赵宁面无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臣……”


    张居正顿了一下,“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