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 > 第641章 蓄势待发!
    殷正茂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月港清点账册。


    市舶司的账是天底下最复杂的账。


    进出港的商船、抽分的关税、各国贡使的接待银、走私查没的货物折价——每一笔都牵着十几条线,线的另一头连着户部、连着内阁、连着沿海十几个州府的藩库。


    他算了一上午,脖子酸得像被人拧了一把。


    信使进来的时候,殷正茂正端着茶碗往嘴边送。


    看见那个浑身汗臭、两腿打颤的驿卒,茶碗停在半空。


    火漆信筒。


    殷正茂放下茶碗,接过信筒,一边拆一边问:“哪天从京里出发的?”


    “初三。”


    八百里加急,四天到福建。


    信使几乎是用命在跑。


    殷正茂没再问。


    拆开信,抽出纸。


    内容比他预想的短。


    倭寇犯朝鲜,水师扩建,戚继光要船要人,你全力配合。


    末尾多了一行小字,是赵宁亲笔加的——“养实兄,船匠的事只有你办得成,我不客气了。”


    殷正茂盯着这行字,嘴角牵了一下。


    赵云甫这个人。


    用你的时候叫兄,不用你的时候叫总督大人。


    偏偏每次叫兄的时候,你还真没法拒绝。


    当年他在广西剿匪,朝中弹劾他贪墨军饷的折子堆了半人高。


    满朝文武避之不及,唯独赵宁一封奏疏递上去,顶着压力,把他从火坑里捞出来,提拔到市舶司这个位置上来。


    旁人觉得市舶司是个油水衙门,殷正茂心里门清——这是赵宁整盘棋里最要紧的一颗子。


    海贸的银子养水师,水师护海贸,一进一出,是大明未来二十年的命脉。


    他把信折好揣进袖中,抬头看着信使。


    “吃饭了没?”


    信使摇头。


    殷正茂冲门外喊了一声:“来人,带他下去吃碗面,歇一个时辰。回头给我带封信去浙江定海,找戚帅。”


    信使咽了口唾沫,想说什么,殷正茂已经转身回了书案。


    他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


    写了三行字,又划掉两行,最后只留了一句——


    “船匠即日启程,图纸随人走。兄有多大胃口,我备多大桌。”


    墨迹未干,他又在下面补了一行小字:“你欠我的酒,记着。”


    吹干墨,封好,交给候在门口的亲随。


    “快马送定海。”


    亲随接过就走。


    殷正茂叫住他。


    “等等。让船坞那边的陈老三来见我。”


    陈老三是月港最老的船匠头。


    当初赵宁从殷正茂这边调人去浙江,头一批三十六人就是陈老三挑的。


    手下能造几种船、用什么木料、工期多长,这老头门儿清。


    半个时辰后,陈老三到了。


    六十出头的瘦老头,手上全是疤——刨木头留下的,一双手跟老树皮似的。


    进了门先拱手,规矩得很。


    殷正茂懒得寒暄。


    “戚帅那边要加造福船八艘、苍山船十六艘。三个月下水。人手够不够?”


    陈老三愣了一下。


    “三个月?”


    “三个月。”


    老头的眉头皱到了一块儿。


    他扳着手指头算——一艘福船光是龙骨就得选料、晾干、拼接,正常工期半年。


    苍山船小一些,也得三四个月。


    八艘福船加十六艘苍山船,三个月,这是要人不睡觉。


    “殷总督,不是小人驳您的面子。造船不是打铁,急不来。木料没晾透,下了水船底就裂——”


    “我没问你难不难。我问你够不够。”


    殷正茂的语气没有一丝商量的意思。


    陈老三咬了咬牙。“月港船坞现有的匠人,连学徒算上,一百二十号人。要赶这个工期,至少再加一百。”


    “泉州、漳州的匠人我来调。你列个单子,要什么手艺的、多少人,今天给我。”


    陈老三张了张嘴。


    “木料呢?福船用的是铁力木,广东那边运过来——”


    “广东的铁力木我上个月刚进了一批,在仓里堆着。够造十艘福船的料。”


    殷正茂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陈老三的表情变了。


    上个月就进了料?


    倭寇打朝鲜的消息这两天才传过来,殷正茂一个月前就囤了木料?


    他不敢往深处想。


    殷正茂放下茶碗,看着陈老三的表情,心里头冷笑了一声。


    不是他未卜先知。


    是赵宁的信不止今天这一封。


    三个月前就有一封,只有四个字——“备料候命。”


    当时他还纳闷。


    备什么料?


    候什么命?


    但赵宁的话他从来不打折扣。


    二话没说,从广东订了铁力木,从湖广订了桐油,连铸炮用的精铁都提前囤了一批。


    现在全对上了。


    巡洋水师试刀的事,赵宁至少提前三个月就在布局。


    殷正茂把茶碗搁在桌上,碗底磕出一声脆响。


    “陈老三,听好了。这批船不是给我造的,是给戚帅造的。戚帅要拿这些船去朝鲜打倭寇。你要是能三个月交船,我保你一个六品官身。你要是交不了——”


    他没说完。不用说完。


    陈老三在市舶司干了四年,见过殷正茂怎么收拾办事不力的人。


    老头把腰弯下去。


    “小人今天就动手。”


    “不是今天。是现在。”


    陈老三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三倍。


    殷正茂独自坐在书案后头,把赵宁的信又掏出来看了一遍。


    “养实兄”三个字他盯了很久。


    从广西的泥潭到月港的码头,从一个被满朝弹劾的武夫,到手握东南海贸命脉的总督。


    这条路,每一步都是赵宁铺的。


    不是什么知遇之恩。


    殷正茂不喜欢那个词。


    赵宁用他,是因为他能干活。


    他跟赵宁,是因为赵宁值得跟。


    这就够了。


    他拿起笔,翻开另一本账册。


    市舶司上个月的进项——白银四十七万两。


    这个数字放在整个大明的财政里,已经快赶上江南一省的赋税。


    而这,仅仅是海贸放开两年的成果。


    再给他五年,这个数字还能翻三倍。


    前提是,海上不能乱。朝鲜不能丢。


    殷正茂合上账册,目光穿过窗棂,落在港口里密密麻麻的桅杆上。


    三天后,定海。


    戚继光拆开殷正茂的回信。


    一张纸上就一句话,和最后的那行小字。


    他看完,把信递给旁边的陈大成。


    陈大成看完,咧了一下嘴。


    “殷养实这个人,痛快。”


    戚继光把信收好。


    痛快是痛快,但他在意的不是这个。


    殷正茂说“图纸随人走”——人已经在路上了。


    这效率···


    看来早就备好了。


    他和殷正茂打过几次交道,每次都觉得这人精明得不像武将出身。


    后来才琢磨过味来——不是殷正茂精明,是赵宁挑人的眼光太毒。


    能被赵宁摆在关键位置上的,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包括他自己。


    帐外的号角又响了。


    是新兵操练的集合号。


    戚继光走出帐门,站在高处往港口望去。


    十二艘福船整整齐齐泊在东侧,桅杆如林。


    最东头的船坞里,工匠正在给第十三艘福船的龙骨上最后一根肋材。


    锤声叮叮当当,和远处海浪的节拍交替着响。


    殷正茂的船匠再到,这个速度还能再快。


    港口外的洋面上,两艘苍山船正在做编队训练。


    船帆鼓满,劈开碧蓝的海水,留下两道白色的尾迹。


    戚继光的目光越过那两艘船,越过海平线,落在看不见的北方。


    朝鲜。


    釜山。


    两千里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