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 > 第682章 证据确凿!【加更】
    窗棂间的光柱移了半寸。


    没人计算过去了多久。


    堂里的人各坐各的位置,有人喝茶,有人不喝。


    茶凉了也没人叫换。


    脚步声从院墙外传进来。


    先是远的,闷闷的,踩在夯土路上。


    然后越来越近——上了石板台阶,靴底与石面碰撞,那种整齐的、带着军伍气的节奏,一下下敲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汪良的目光往门口飘了一下,又收回来。


    门开了。


    张元勋跨进门槛,身后跟着两个兵。


    两个兵中间,一只木箱、一只布袋,规规矩矩放在一块门板上抬着进来。


    木箱不大,一尺见方,黄铜锁扣。


    布袋鼓鼓囊囊,麻绳扎口,上头还沾着船舱里特有的潮气。


    张元勋抱拳:“禀总督,东西取回来了。原封未动。”


    高拱没站起来。他的手掌还平放在桌上,十指收拢了一些。


    “打开。”


    两个兵动手。


    先解布袋——麻绳结不复杂,三两下就松了。


    袋口翻开,里头是一层油纸,油纸下面码着几锭白花花的银子。


    不是碎银,是整锭的。


    每锭五十两规制,官秤足重,码得齐齐整整。


    堂里有人的呼吸粗了一拍。


    兵卒把银锭一锭一锭取出来,搁在门板上。一锭,两锭,十锭……八十锭。


    再往下掏,还有散碎的,用蓝布包着,打开一看,成色极好。


    “点数。”


    高拱的声音不高。


    张元勋亲自上手,一锭一锭过。


    堂里安静得能听见银锭在门板上磕碰的声响。


    那声响又闷又沉,每磕一下,汪良的脸就白一分。


    “禀总督——整银八十锭,合计四千余两。”


    四千两。


    不算巨款——放在京官的冰敬炭敬里,这数目甚至不算太扎眼。


    但问题不在数目,在来路。


    高拱往木箱方向扬了扬下巴。


    铜锁扣被撬开。


    盖掀起来的一刹那,一股混着龙涎香和海盐的气味冲出来。


    箱子里没有银子。


    一对珊瑚摆件,通红,品相极佳,底座嵌着洋人的银饰。


    一架铜制自鸣钟,指针还在走,嘀嗒嘀嗒响在死寂的堂内。


    两匹织金锦缎,花纹不是中土样式,是波斯或者更远的地方织出来的。


    最底下,压着一封信。洋纸,火漆封口。


    何延龄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喉结动了一下。


    高拱没去碰那封信。


    他甚至没多看箱子里的东西一眼。


    他的目光越过满桌的银锭和珊瑚,平平地落在汪良身上。


    “汪大人。”


    汪良的嘴唇绷成一条线。


    “这就是你说的公文档册?”


    堂里没人替汪良答话。


    陶元良坐回了位子上,眼皮低垂,盯着自己膝盖上的官袍褶子。


    何延龄端茶的手悬在半空,进退两难——放下显得心虚,不放下又实在喝不进去。


    周弘依旧坐着。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或者说,从头到尾就没有过变化。


    但他看向汪良的目光里,多了一种微妙的东西。


    汪良还站着。


    四千两的银子摊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日光照上去,白得刺眼。


    “高拱。”


    他又喊了一次这个名字。


    不带官衔,不带敬语。声音里的稳劲还在,但底下已经有了裂纹。


    “你栽赃。”


    高拱没接话。


    “这些东西不是我的。”


    汪良向前半步,手指虚虚地指着门板上的银锭。


    “你派兵搜我宅子,谁知道是你的人事先塞进去的?栽赃嫁祸,这套把戏——”


    “汪大人。”


    高拱打断了他。


    声音不重,但汪良的嘴立刻闭上了。


    不是被说服,是被那种语气里的东西堵住了——一种笃定,一种“我手里不止这些”的笃定。


    “你说我栽赃。好。银子可以栽,珊瑚可以栽,自鸣钟也可以栽。”


    高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那人呢?人也能栽?”


    汪良的瞳孔缩了。


    这一次不是不易察觉的变化——是所有人都看得见的、实实在在的变化。


    他的肩膀僵了,脖颈的筋绷直了,整个人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从头顶吊住。


    “昨夜跟你一起去濠镜的人。”


    高拱的声音不紧不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送。“你的长随。魏六。”


    汪良不说话了。


    高拱身子往前倾了一寸。“箱子里装的什么,他比你清楚。”


    堂内有人吞咽了一下口水,喉骨上下一滚。


    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高拱的目光钉在汪良脸上,纹丝不动。


    “汪大人,我问你一句话。”


    汪良的呼吸乱了。


    不明显,但胸口的起伏频率跟之前不一样了。


    “魏六跟了你几年?”


    汪良没答。


    “八年,对吧。”


    高拱替他答了。“嘉靖年间你到广东赴任,他就跟着你。八年了,忠心耿耿,鞍前马后。”


    他顿了一拍。


    “你觉得——他肯为了你,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汪良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个问题像是一把钝刀子,不锋利,但割得深。


    魏六是长随,不是亲族。


    长随跟主人,图的是荣华富贵、前程出路。


    事情没到绝路的时候,可以豁命。


    但一旦到了人头落地那一步——


    谁替谁死?


    这笔账,每个人心里都算得清。


    汪良也算得清。


    所以他的神色变了。


    不是脸白了或者脸红了那种变法——是整张脸的纹理都松了。


    之前他绷着,绷出一副临危不惧的架势,撑了一刻钟。


    现在那股劲泄了,腮帮子的肌肉松下来,嘴角两道法令纹一下子深了许多。


    整个人似乎老了十岁。


    堂里的人看着他这张脸,各怀心思。


    陶元良把目光挪开了——不是不忍看,是不想被牵连。


    何延龄的茶终于放下了,搁在案上,手缩回袖子里。


    周弘还是那个姿势,但他的拇指不再摩挲杯壁了。


    高拱站了起来。


    他没有走向汪良。


    他走到门口,背对着所有人,看着院子里方方正正的日影。


    “汪大人,你还有半个时辰。”


    声音从门框里传出来,被穿堂风拽得有些散。


    “半个时辰之后,我就去提审魏六。到时候他嘴里说出来的——”


    高拱转过头。


    逆光。


    他的脸藏在阴影里,只有官帽上的一道金线被日头照得发亮。


    “可就不是四千两银子的事了。”


    汪良的右腿抖了一下。


    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但他自己知道——他控制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