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 > 第685章 怀瑾握瑜!
    赵宁睡了不到两个时辰。


    腊月二十一的天还没亮透,他就醒了。


    昨夜写完信已过子时,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广东的事。


    高拱那封信里的每一句话,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他没赖在床上。


    穿衣的时候,窗纸上映着一层灰蒙蒙的天光,院子里的积雪还没人扫。


    赵福在廊下候着,见他出来,迎上去。


    “老爷,帖子昨晚就送去了张府。张阁老那边回了话,说午后恭候。”


    赵宁嗯了一声。


    “高姝那边,这两天怎么样?”


    赵福顿了顿,回道:“高姨娘身子还在养着,奶妈说小姐这几日吃得好,夜里也不怎么闹了。”


    “我去看看。”


    赵福应了,在前头引路。


    赵宁跟在后面,穿过游廊往东院走。


    这府里的格局他早走惯了,闭着眼也能摸到。


    但东院这条路,他走得少。


    高姝住进赵府后,院子是李若清亲自安排的——不远不近,离正院隔了两进,既不冷落也不逾矩。


    李若清做事,向来妥帖。


    东院的门虚掩着。


    赵宁推门进去的时候,廊下的丫鬟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铜盆撞翻。


    “老爷!”


    赵宁摆了下手,示意不必声张,径直往里屋走。


    屋里烧着地龙,暖意裹上来。


    帘子一掀,高姝正坐在床沿上,怀里抱着孩子喂奶。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袄,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脸上还有些没褪净的浮肿。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


    看见是赵宁,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老爷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她的声音里有惊,也有窘——喂奶的姿势不好看,衣襟还敞着半边。


    赵宁走到床前,在旁边的杌子上坐下来。


    “来看看孩子。”


    高姝把襟口拢了拢,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婴儿。


    孩子刚吃饱,眼睛眯着,嘴角还挂着一点奶渍,小脸红扑扑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给我抱抱。”


    高姝小心翼翼地把孩子递过去。


    赵宁伸手接住,一只手托着后脑勺,一只手兜着屁股,姿势不算生疏——承安出生的时候练过。


    孩子轻得没什么分量。


    两个月大,脸上的五官还没完全长开,但眉眼已经隐约能看出些轮廓来。


    “像你多些。”赵宁说。


    高姝的脸红了一下。


    “哪儿看得出来,才这么点大。”


    赵宁没接这话。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拇指轻轻蹭了蹭孩子的脸颊。


    皮肤嫩得不像真的,一碰就是一个浅印子。


    孩子动了动嘴,没醒。


    屋里安静了一阵。


    高姝坐在一旁,双手搭在膝盖上,指尖不自觉地绞着袖口。


    赵宁进门到现在,她一直在留意他的神色。


    赵宁在府里的时间本就不多。


    两个月前她生产,赵宁来看过两次,每次坐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被外头的事叫走了。


    上一次来,还是半个月前。


    “孩子的名字,老爷想好了没有?”


    这话她憋了很久。


    按规矩,妾室生的孩子取名用不着她开口问。


    等着就是了,主家什么时候想起来,什么时候取。


    但两个月了,赵宁一直没提。


    不是忘了。


    是没腾出工夫。


    赵宁抬头看了她一眼。


    高姝的目光迎上来,又躲开了。


    “想好了。”


    高姝的手指停住了。


    赵宁重新低头看向怀里的孩子。


    灰蒙蒙的晨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婴儿的脸上一层薄薄的亮。


    “怀瑾。”


    “赵怀瑾。”


    高姝愣了一瞬。


    怀瑾。


    怀瑾握瑜,屈子《九章》里的句子——纫秋兰以为佩,怀瑾握瑜兮,穷不知所示。


    “怀瑾……”


    她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赵宁把孩子托稳了些,没解释为什么取这个名字。


    高姝也没问。


    有些话不必讲透。


    她二叔高拱在两广当总督,刀子举起来还不知道要砍多深。


    赵宁给她的女儿取名“怀瑾”——怀中握玉,言下之意,是洁身自好。


    这是说给孩子听的,也是说给高家听的。


    她心里明白。


    “多谢老爷。”


    赵宁点了下头,把孩子递回去。


    高姝接过来的时候,指尖碰到他的手背,触感冰凉的——他从外面走过来,手还没暖过来。


    她想说句“老爷手冷”,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赵宁站起身。


    “月子里别起太早,让奶妈多搭把手。缺什么跟赵福说。”


    “是。”


    赵宁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你二叔在广东的事,我心里有数。你不必多想。”


    高姝抱着孩子的手臂紧了紧。


    她看着赵宁推帘出去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后只低头看向怀里的婴儿。


    赵怀瑾。


    孩子睡得很沉,拳头攥着,浑然不知自己的名字里,被父亲塞进去了多少东西。


    赵宁出了东院,冷风扑面。


    天亮了些,院墙上头露出一线惨白的日头。


    赵福在廊下等着,手里端着一碗热粥。


    “老爷,先用点?”


    赵宁接过来,站在廊下喝了两口。


    粥是小米熬的,稠得挂勺。


    他一口一口喝着,脑子已经转到午后的事上去了。


    张居正。


    广东的刀切多深,吏部和户部怎么配合,都察院派谁南下——这些事他心里有大致的盘算,但需要跟张居正碰一碰。


    不是商量。


    是知会。


    两个人在内阁共事这些年,张居正的脾性他摸得清楚。


    此人有大才,也有大志,更要紧的是有大耐心。


    市舶司的事交给张居正盯着,赵宁放心。


    但广东这一刀,牵出来的线头太多,张居正那边也得提前打个底,免得几个衙门撞车。


    粥碗见了底。


    赵福上来接碗,赵宁把碗递过去,忽然问了一句。


    “承安起了没有?”


    “小少爷早醒了,在正院那边跟夫人用饭呢。”


    赵宁没再说什么,抬脚往正院方向走。


    走到半道上,他停了一步。


    回头看了一眼东院的方向。


    屋檐那头,一缕淡青的炊烟正从烟囱口升上去,被冷风一扯,散了。


    赵福跟在后头,没吭声。


    赵宁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正院的门开着。里头传出赵承安奶声奶气的一嗓子——


    “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