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 > 第696章 正本清源!
    赵宁落笔。


    第一笔是竖。


    墨锋按下去,沉稳,一竖到底,收笔回锋。


    赵平虏屏住呼吸,眼珠子跟着笔尖走,脑袋随之一点一点地歪。


    “慢点。”


    赵福轻声,把小少爷的肩膀按住。


    赵宁没理会身后的动静。


    腕子悬在半空,一个字接一个字地写下去。


    颜体的骨架,柳体的筋,入锋出锋之间带着一股子沉稳劲。


    上联写完,他退后半步,审了审。


    七个字:国泰民安千载业。


    换一张纸,蘸墨,写下联。


    风清吏正万家春。


    横批四个字:正本清源。


    赵平虏看不懂字,但觉得好看,拍着桌沿叫好。


    赵安凝被赵福抱在怀里,根本没看春联,一直在啃赵福的衣领子。赵福苦着脸不敢动。


    “行了。”


    赵宁搁下笔,手在湿巾上擦了擦,“拿去晾干,下午贴。”


    赵福一手抱着赵安凝,一手去收红纸,手忙脚乱。


    王嬷嬷从外头进来接走了小姑娘,赵福才腾出手,小心翼翼地把春联平铺在窗下长案上。


    “还有几副小的。”


    赵宁又铺开一张裁好的窄条纸,给各处门上写。


    书房门口:文章千古事。


    后院月门:花影满庭春。


    前厅正门:和气致祥。


    一口气写了七八副,大小不一。


    赵平虏在旁边看腻了,跑出去找姐姐。


    赵宁写到最后一副,给高姝院子用的——停了一下,想了想,落笔四个字:母女平安。


    不是春联的路子。


    但意思到了。


    下午申时,赵福带着两个小厮开始贴。


    前院从大门贴起,糨糊刷在门框上,红纸平平整整按上去,赵福站在梯子上对齐,底下的人扶着。


    赵宁站在台阶下看,哪副贴哪个门,高低歪正,一处一处过目。


    李若清跟在后面。


    她嘴上没说什么,但赵宁注意到她手里捏着那张清单,每贴完一处,就拿指甲在纸上掐一个印子。


    这个女人做事滴水不漏。


    前门的大春联贴上去的时候,街面上有人停下来看了两眼。


    赵府的邻居不是寻常人家——左边翰林院侍读学士,右边都察院佥都御史。


    大明首辅门上的春联写什么,他们比谁都在意。


    佥都御史家的管家回去禀报的时候,复述了横批。


    “正本清源。”


    佥都御史搁下筷子,嚼了两下嘴里的菜,没接话。


    这四个字,贴在首辅门上,是年话,也是政纲。


    春联贴完,日头已经偏西。


    赵宁站在前院大门外,仰头看了一遍。


    红纸黑字,墨迹饱满,在斜阳底下泛着光。


    门神秦叔宝和尉迟恭一左一右,怒目圆睁。


    赵平虏从门槛后头探出脑袋:“爹,门神是不是在看我?”


    “在看你有没有闯祸。”


    赵平虏缩回去了。


    入夜。


    赵府上下开始烧水。


    腊月二十八洗邋遢。


    这规矩北方南方都通行。


    洗去一年的尘灰晦气,干干净净迎新岁。


    赵府的规矩比寻常人家讲究些。


    李若清一早就安排好了:后厨灶上架三口大锅烧水,柏叶、艾草、菖蒲各抓一把扔进去同煮,水烧开的时候,满院子都是草药味儿,混着柏叶特有的清苦香气。


    灶台边另点了一炉沉香,青烟袅袅地飘在廊下——辟邪祈福的意思。


    丫鬟们提着木桶来来回回往各院送水。


    赵承安那边最先送到,孩子小,洗早些早歇。


    芸娘伺候着儿子洗完,又把自己收拾干净,隔着院子朝正房方向福了一福——虽然没人看见,礼数不能少。


    高姝在月子里,不能碰水。


    李若清让人用柏叶水绞了热巾子送过去,给她擦身用。


    王嬷嬷抱着赵怀瑾在外间候着,小丫头刚吃饱奶,睡得正沉。


    赵平虏和赵安凝最难对付。


    两个孩子谁都不肯先下水,赵平虏说姐姐先,赵安凝摇头不吭声,姐弟俩大眼瞪小眼。


    最后还是李若清出面,一手一个拎到浴桶边上,先把赵安凝放进去。


    赵安凝一碰热水,不哭不闹,安安静静坐着,由着奶娘搓洗。


    赵平虏在旁边等得不耐烦,扒着浴桶沿往里爬,扑通一声栽进去,溅了奶娘一脸水。


    “赵平虏!”李若清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过来。


    赵平虏缩了缩脖子,跟他爹一个模样。


    孩子们洗完,下人依次轮着洗。


    赵福排在最后——当家管事,最后歇。


    正房内间。


    浴桶已经备好了。


    杉木的大桶,箍着铜边,里面铺了一层细棉布防木刺。


    柏叶水倒进去,热气蒸腾。


    桶边的小几上摆着两盏油灯,灯焰拨得不高,刚够照见四壁。


    旁边搁着一碟子桂花膏、一把黄杨木梳、两条干净的棉巾。


    赵宁从书房回来的时候,李若清已经把外衫脱了,只穿着一件素白中衣,挽着袖子试水温。


    “凉了没有?”赵宁反手关门,落了栓。


    “刚好。”


    李若清把手从水里抽出来,甩了甩指尖的水珠,“你在书房磨蹭什么?再不洗真凉了。”


    “明天祝文又看了一遍。”


    “你已经看了三遍了。”


    赵宁脱了外袍搭在衣架上。


    棉袍底下靛蓝夹袄,再里面月白中衣,一件一件褪下来。


    赵宁先进了浴桶。


    水温正好,热意透着柏叶的苦香渗进骨缝里,一天的疲乏被泡散了。


    他闭着眼,后脑勺靠在桶沿上,长长吐了口气。


    李若清站在桶边,拿棉巾蘸热水替他擦后颈。


    手法利索,不轻不重。


    “承安的《孝经》,你到底去看了没有?”


    “看了。背到‘天子章’卡住的,我教他过了。”


    “那孩子随芸娘,性子绵,你别凶他。”


    “我什么时候凶过他?”赵宁睁开一只眼。


    李若清没搭理,把棉巾在水里涮了涮,搓他肩膀。


    “明天二十九,后天除夕。”


    李若清一边擦一边报账,语气跟盘库似的,“守岁、初一宫宴,你的朝服我让人提前熏过了,搁在西边柜子里。”


    “大过年的。”赵宁打断她,“你能不能歇一歇?”


    李若清手上顿住。


    隔了两息,她把棉巾往水里一甩,溅起来的水花打在赵宁脸上。


    “那你自己搓。”


    赵宁抹了把脸上的水,笑了。


    伸手捞住她手腕,“别恼。一起。”


    李若清挣了一下,没挣动。


    低头看着自己被扣住的手腕,又看了看浴桶里一泓柏叶水,热气升上来,模糊了两个人之间的轮廓。


    她终究是脱了中衣跨进浴桶里,坐在赵宁对面。


    桶大,但挤两个人还是局促,膝盖碰着膝盖。


    水面晃了一下,柏叶的热气笼着她的肩颈,几缕碎发贴在鬓角。


    “水是真烫。”她抱怨了一句,挪了挪腿。


    “你自己调的温度。”


    “给你调的。你那一身老毛病,不烫透了过不了冬。”


    外面传来远处零星的鞭炮声。


    京城里哪户人家等不及了,提前放了几挂。声响隔着院墙传进来,闷闷的。


    李若清拿过桶沿上的黄杨木梳,递给他。


    “替我通一通头发。”


    赵宁接过来。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把湿漉漉的长发拢到一侧。


    赵宁一手托着发尾,一手持梳,从发根慢慢梳下去。


    柏叶水泡过的头发柔软,梳齿划过去几乎没有阻滞。


    梳到一半,李若清开口,声音被水汽裹得有些含混。


    “明年会更忙吧。”


    赵宁手上没停。


    梳齿划过发梢,带下来几滴水,落在水面上,散开细密的纹路。


    赵宁把梳子搁在桶沿上,两只手搭上她肩头。


    “或许···”


    灯焰晃了一下。


    映在水面上的两道影子叠在一处,分不清边界。


    李若清没回头,往后靠了靠,后背贴上他的前胸。


    浴桶里的水轻轻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