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接到赵福传话的时候，正在书房里批阅国防部送上来的军饷核算报表。
听完赵福的话，他手上的朱笔停了一停，抬眼看向赵福。
“一个时辰内？”
“是，老爷说了，六部的人都得到。”
赵福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有些急，“张部堂，您快些准备吧，时间紧。”
张居正把笔搁下，站起身，目光落在窗外渐黑的天色上。
迎接朱载堉，六部齐出动，这排场够大了。
他没多问，转身往外走，边走边吩咐：“备轿，换官袍。”
做事的人不问废话。
赵宁让他去，他就去。
赵贞吉那边，反应更快。
他本来就在翻看工业部的预算草案，心里正琢磨着这个新部门要花多少钱。
听赵福一说，他啪地合上账册，站起来就往衣架那边走。
“知道了，马上过去。”
赵福刚要转身，赵贞吉又叫住他：“工业部部长？就是那个郑王世子？”
“正是。”
赵贞吉点点头，没再说话，手上动作却快了几分。
工业部要花的钱，他得盯紧了。
陈以勤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跟儿子陈于陛说话。
父子俩坐在厅里喝茶，陈于陛刚从银行那边回来，正汇报筹备进度。
赵福进来，陈以勤听完，愣了一下。
“六部都去？”
“都去。”
陈以勤放下茶盏，看了儿子一眼，慢慢站起来。
“于陛，你先回去，我得去一趟正阳门。”
“父亲，这么晚了还出门？”陈于陛有些担心。
“赵阁老的意思，不能不去。”
陈以勤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转身往里屋走，“你先回吧，别让你娘担心。”
他走得慢，但心里清楚，这事不简单。
袁炜那边，动静最大。
他正在府里宴客，厅里坐了七八个人，都是京师有头有脸的官员，觥筹交错，热闹得很。
赵福在门外等了一会儿，袁炜才出来。
听完话，袁炜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睛眯了眯。
“迎朱载堉？六部的人都去？”
“是。”
袁炜转头看了一眼厅里的宾客，又看向赵福，压低声音：“赵阁老这是要给工业部撑场面？”
赵福不接话，只说：“时间紧，袁部堂快些准备。”
袁炜沉默了两息，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回到厅里，跟众人拱了拱手：“诸位，袁某有要事在身，今晚恐怕不能陪各位了，改日再聚。”
客人们面面相觑，但也不好多问，纷纷告辞。
袁炜送走客人，回到书房，换上官袍，对着铜镜整理衣冠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些玩味。
工业部，朱载堉，六部迎接。
赵宁这是要让所有人看看，工业部在他心里的分量。
只是这分量，压得住吗？
杨博那边，气氛就不一样了。
他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书房里写奏折。
听完赵福的话，他手上的笔停了很久。
“迎接朱载堉？”
杨博抬头，眼神有些冷，“一个宗室子弟，值得六部部长齐出动？”
赵福咬了咬牙：“这是赵阁老的意思。”
杨博盯着赵福看了几息，最终把笔放下，站起来。
“我知道了。”
他走到衣架前，慢慢换上官袍，动作不紧不慢。
心里却在盘算。
工业部，这个新玩意儿，到底能折腾出什么名堂来？
赵宁这么捧着，是真看重，还是另有打算？
正阳门下，天已经擦黑了。
城楼上挂着两盏大灯笼，照得城门口一片昏黄。
张居正最先到。
他从轿子里出来，站在城门下，抬头看了一眼城楼，又看向远处黑沉沉的街道。
夜风吹过来，带着些凉意。
他站在那儿，双手负在身后，一声不吭。
没多久，赵贞吉的轿子也到了。
他下来，看见张居正，走过去拱了拱手：“张部堂。”
“赵部堂。”张居正点点头，“来得挺快。”
“赵阁老的话，不敢耽搁。”
赵贞吉笑了笑，目光扫过城门，“其他人呢？”
“还没到。”
两人站在一起，没再说话。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陈以勤的轿子到了。
他下来，走得有些慢，看见张居正和赵贞吉，拱手行礼：“二位部堂。”
“陈部堂。”两人回礼。
陈以勤走到他们身边，看了看城门，又看了看天色，叹了口气：“这么晚了，还让咱们出来，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迎朱载堉。”张居正淡淡地说。
“我知道。”
陈以勤顿了顿，“可六部齐出，这排场是不是太大了？”
张居正没接话。
赵贞吉笑了笑：“工业部部长，又是宗室，这排场不算过分。”
陈以勤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袁炜来得稍晚些，他从轿子里出来，整了整衣冠，走到三人身边，拱手行礼。
“三位部堂久等了。”
“袁部堂来得正好。”赵贞吉笑着说。
袁炜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就差杨部堂了？”
“嗯。”
几个人站在一起，谁也没说话。
气氛有些沉。
又等了一会儿，杨博的轿子才慢悠悠地过来。
他下来，看见四个人都在，拱了拱手：“诸位久等了。”
语气客气，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张居正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赵贞吉笑着说：“杨部堂来了就好，人齐了。”
五个人站成一排，都穿着官袍，绯红一片，在灯笼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但谁也没开口。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袁炜忍不住了，转头看向张居正：“张部堂，赵阁老让咱们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张居正瞥了他一眼：“迎朱载堉，你不知道？”
“我知道。”袁炜顿了顿，“可六部齐出，这规格是不是太高了？”
张居正不说话了。
陈以勤也开口：“我也觉得奇怪。朱载堉虽是宗室，又是工业部部长，但让咱们五个人一起来迎接，这事儿有些不合常理。”
杨博站在最边上，苦笑了一声：“不合常理的事多了，咱们还不是得听着？”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沉默了。
气氛更冷了些。
就在这时候，远处传来轿子的声音。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一顶大轿缓缓过来，停在城门下。
轿帘掀开，赵宁从里面出来。
五个人赶紧上前行礼：“见过赵阁老。”
赵宁摆了摆手：“免礼。”
他站定，目光扫过五个人，在杨博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
“诸位来得都挺快。”
张居正拱手：“赵阁老有令，我等不敢怠慢。”
赵宁点点头，转身看向城门外的方向。
“郑王世子朱载堉，今晚就要进城了。”
五个人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赵宁转回身，看着他们。
“朱载堉是工业部部长，工业部是新六部之一。你们五个，是其他五部的部长。今晚让你们来，是要一起迎他进京。”
袁炜忍不住开口：“赵阁老，这规格是不是太高了？”
赵宁看向他，眼神平静：“你觉得高？”
袁炜被他看得一愣，咽了咽喉咙：“不敢，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赵宁打断他，“觉得一个宗室子弟，不值得你们出来迎接？”
袁炜不说话了。
赵宁收回目光，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工业部，管的是冶金、蒸汽机、水泥公路，管的是大明的筋骨。朱载堉是工业部部长，他来京赴任，你们五个不出来迎，谁出来？”
五个人面面相觑。
陈以勤硬着头皮说：“赵阁老，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六部齐出，这事儿传出去，怕是……”
“怕什么？”赵宁看向他，“怕别人说工业部的分量太重？还是怕别人说你们太给朱载堉面子？”
陈以勤不敢接话了。
赵宁扫视一圈，声音沉了些。
“我今天把话说清楚。工业部在我心里的分量，不比你们五个部轻。朱载堉来京，你们五个必须到。这不仅是给他面子，也是给工业部立规矩。”
他顿了顿，继续说：“往后，工业部要花多少钱，赵部堂你得批。要调多少人，张部堂你得配合。要修多少路，袁部堂你得支持。要什么政策，杨部堂你得落实。要培养多少人，陈部堂你得安排。”
五个人心里都是一沉。
杨博脸色有些难看，但没敢开口。
赵宁看着他们，语气放缓了些：“我知道你们心里不服气。但大明要往前走，就得靠工业部。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想法，是大明的国策。”
张居正拱手：“下官明白。”
赵贞吉也跟着说：“下官遵命。”
陈以勤、袁炜也先后应了。
杨博沉默了几息，最终也拱手：“下官听命。”
赵宁点点头，转身看向城门外。
“时辰差不多了，朱载堉快到了。你们五个，跟我一起，把他迎进来。”
五个人站成一排，跟在赵宁身后。
城门下，灯笼摇晃，夜风呼啸。
远处，隐约传来马车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