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道正靠在庭院里的躺椅上小憩,他已经很老了,老得头发全白了。


    萧阳飘在庭院上空,低头看着这个老人,一时竟有些恍惚。


    这是他的三儿子。


    当年那个追在他屁股后面喊“爹爹抱”的娃娃,现在已经当了父亲,做了爷爷。


    阿金停在墙头,蝉翼收拢,安安静静的。


    萧阳在萧道正身旁站了很久。


    良久,才坐着阿金缓缓飞走。


    躺在藤椅上的萧道忽然皱了皱眉,偏过头朝萧阳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却穿过了萧阳的身体,落在了空荡荡的庭院里。


    他看了几息,又慢慢把头转回去,重新闭上眼。


    “老喽。”他喃喃道,“都开始出现幻觉了。”


    萧阳又去了四皇子萧长安那。


    跟三皇子一样,他也老了。


    这趟路途,并没花多长时间,因为阿金的速度快的惊人,仅仅半月,萧阳就把所有想见的人,见了个遍。


    半月后。


    北海。


    玉蝉托着萧阳来到了此地。


    “主人,此地就是你向上的通道了。”


    北海的风很大。


    萧阳站在白玉蝉背上,望着脚下翻涌的灰黑色海面,浪头一层叠着一层,拍在岸边的礁石上,碎成漫天白沫。


    天穹压得很低,铅灰色的云层像一口倒扣的锅,把整片大海罩得严严实实。


    没有太阳,没有星辰,天地间只剩下一片苍茫的灰。


    “就是这儿?”萧阳问。


    “就是这儿。”


    阿金的声音难得的郑重,“功德之路的入口不在名山大川,不在洞天福地,只在天下至阴至寒之处。北海之眼,万水归墟,正是天地留给自己开的那扇门。”


    萧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半月过去,他的手已跟常人无异了。


    就是颜色,还是金色。


    “还有多久?”他问。


    阿金沉默了一瞬:“照这个速度,最多一个月。主人,你的功德比我想象的要深厚得多。”


    萧阳没说话,只是望着那片灰黑色的海面。


    一个月。


    他已经看过了所有想见的人。


    是到了该走的时候了。


    “阿金,你说功德之路是天地自开的通道,那我上去之后,是到哪?”


    “我也不知道。”


    阿金声音小了起来,“每一位修士上天,所分配的福地都不一样。”


    “你不知道?”萧阳挑了挑眉。


    阿金的声音更小了,带着几分心虚:“我……我又没上去过。我只知道功德之路的入口在北海,可进去之后到哪,全看天意。”


    “罢了,罢了。”


    萧阳没再追问。他望着那片灰黑色的海面,淡淡道:“走吧。”


    阿金振翅而起,载着他朝海面中央飞去。


    越往深处,天越暗,海越黑。


    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千万人在低声哭泣。


    玉蝉张口,吐出一道金色的雷霆,狠狠劈在了海面上。


    海面顿时出现了一个黝黑的漩涡。


    起初只有磨盘大小,转眼间便扩张到了数十丈。


    海水疯狂地旋转着,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漩涡中心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像是大海张开的嘴。


    黑洞里,隐隐有光透出来。


    “就是现在!”


    阿金厉声喝道,猛地加速,朝那道光俯冲而去。


    萧阳闭上眼睛。


    风声、水声、雷鸣声,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在玉蝉的背上高速疾驰,周遭是一处湛蓝色的通道。


    这趟路途,持续了很久。


    久道萧阳身上的功德金身都开始凝实,金身凝实后,逐渐褪去了金色,变得跟正常人的肌肤无异。


    又过了数月。


    周遭湛蓝色通道开始消退。


    阿金的提醒声在萧阳耳边响起:“主人,快到了。”


    萧阳挺直脊背,朝前面望去,一道横跨星河的巨门伫立在眼前,这门,上看不到顶,下见不到底,明显不是凡人能造出来的东西。


    “这就是天门吗?”


    萧阳喃喃。


    一股庞大到极致的威压从巨门上散发开来,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不是重量,不是温度,而是一种存在的本身——那道门就在那里,亘古不变,见证过无数生灵的飞升,也见证过无数天地的生灭。


    它不需要做什么,只是立在那儿,就足以让任何站在它面前的生命意识到自己的渺小。


    可萧阳没有退缩。


    他站在阿金背上,仰头望着那道看不到顶的巨门,金色的眼眸里满是期待。


    “进了这道门,就可以修仙了是吧。”


    “阿金,我们走!”


    阿金振翅,载着他朝那道巨门飞去。


    越靠近,门越大。


    大到萧阳已经看不见它的全貌,只能看见门上雕刻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人间的花鸟鱼虫,而是星辰运转的轨迹,是万物生灭的规律,是一笔一划刻在天地上的古老文字。


    萧阳看不懂那些文字,但他能感觉到。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心脏在跳动,砰砰,砰砰,和他的心跳渐渐合上了拍。


    轰!


    玉蝉刚跨过天门,刺眼的白光就让萧阳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眼时,萧阳就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山峰之上,周围是翻涌的白色云浪,头顶是一片深邃的湛蓝,远处还有仙鹤成群飞过。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清香。


    不是花香,不是木香,而是天地间最本源的气息,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喝一口甘泉。


    “这就是福地吗?”


    萧阳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这里,的确跟他之前处的世界不一样。


    萧阳握紧拳头,一股无形的气流在他手中汇聚,接着一拳打出,面前云层顿时被拳风撕了个大口子,过了好一会,才缓缓恢复。


    “这……”


    萧阳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愣住了。


    一拳破云?


    他生前虽说力大无穷,可要想实现现在这种效果,显然不可能。


    “难道是功德金身的功劳?”


    “主人,你的功德金身已经彻底凝实了。”阿金的声音从肩头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在这里,你的力量不受凡间规则的限制。你现在……很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