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封安顿好新野诸事,片刻不敢耽搁,当即快马扬鞭,直奔襄阳城外徐庶隐居的偏僻院落。
一路避人耳目,疾驰而至,他推门入院,见徐庶与诸葛亮正静坐议事,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恳切:“元直先生,孔明先生,新野已尽数拿下,只是城中兵少将寡,根基浅薄,还请二位先生携徐老夫人一同入城,主持大局。”
徐庶与诸葛亮对视一眼,知事态紧急,也不推辞。当下一行人收拾妥当,低调护送徐母启程,悄无声息进入新野城。刘封早已备好安逸宅院,将徐母妥善安置,侍奉周全,随即引二人入内堂议事。
“二位先生,新野小城,兵力匮乏,粮草也仅够支撑,外有曹军虎视眈眈,内有蔡瑁心怀芥蒂,实在难守。”刘封直言困境,眉头紧锁。
诸葛亮轻摇羽扇,语气干脆:“无需忧虑,可与江夏刘琦联手。他手握江夏兵马,你坐拥新野城池,你二人同处困局,合兵则两利,新野防线可固。”
“全凭先生谋划。”刘封当即应道。
次日,诸葛亮轻车简从,只身前往江夏。刘琦听闻诸葛亮到访,立刻将其引入内室,摒退左右。
诸葛亮神色郑重,开口便直击要害:
“公子,玄德公前番来投,公子拒之,并非无情,实为自保。可蔡瑁在荆州掌权日久,早晚必图谋江夏;曹操南下之势已不可挡,江夏孤城一座,终究难独存。
如今刘封驻守新野,有城池、有地利,却无重兵;公子有兵、有粮、有名分,却无外围缓冲。你遣兵助守新野,便是为江夏竖起一道屏障。曹军来,新野先挡;蔡氏动,新野先拒。进可共图大事,退可互相保全,此乃万全自守之计。”
说到此处,诸葛亮微微压低声音,道出一层旁人不知的隐情:
“公子或许顾虑,刘封终究是刘备义子,怕他心向刘备,反成祸患。可公子有所不知——甘夫人已然怀有身孕,刘备血脉有后,刘封这义子,早晚便是被弃之人。他在刘备身边本就如同寄人篱下,与公子一般,都是不受重视、前路渺茫的棋子。他无根基、无退路,才更需要公子这样的人互为依靠,绝不会有害你之心。”
略一停顿,诸葛亮声音转沉,续道:
“至于玄德公,他志在天下,又惯以仁义收拢人心。他日若再回江夏,公子若容他,他必借公子兵马,树自己威名,到那时,公子兵马为其所控,江夏之地为其所据,你我之前所有布局,尽数化为乌有,刘封在新野也永无出头之日。
所以我才劝公子,自留一千心腹,屯粮待机,一旦玄德重来,便将他稳在江夏,不令外问,不使他干预军政。非是害他,实为保公子、保刘封,也保你我这一份安身立命的根基。”
一席话罢,刘琦默然不语,心中已是翻江倒海。
他先想自身处境:孤城死守,必败无疑;依附蔡氏,必死无疑;投靠刘备,必被利用。四方环顾,竟无一条安稳退路。
再细想诸葛亮所言,心头骤然一震——
刘封是刘备义子,可刘备亲骨肉即将降生,他便是弃子;
自己是刘表长子,可刘琮有蔡氏撑腰,他也是弃子。
一个将要被父亲抛弃,一个早已被父亲冷落,同是天涯沦落人,同是乱世棋子,这般境遇,竟与自己如出一辙。
心中顾虑顿时消散大半,转而生出真切共鸣。他又细细权衡:与刘封联手,各取所需,互不吞并,方能共存;若不联手,江夏早晚易主,自己只会落得身死权灭的下场。至于软禁刘备,虽是一步险棋,却是能让自己真正自主、不再任人摆布的唯一生路。
利弊权衡透彻,刘琦长长吐出一口气,眼中疑虑尽去,只剩决然。
他抬眼看向诸葛亮,郑重拱手:“先生一语,点醒梦中人。琦半生受制于人,如今方知生路所在。此事,我应下了。”
议罢,刘琦立刻着手安排,调拨精锐兵马,命得力将领率军赶赴新野;同时暗中留下心腹与一千精兵,囤积粮草,严守江夏,静候指令。
数日后,刘琦亲自率军抵达新野城下,刘封早已率全城将士在城门外恭候,见刘琦身影,当即快步上前,满面热忱,深深拱手行礼,眼神里满是敬重与暖意,没有半分怠慢。
这一刻,刘琦心中百感交集,他半生被人排挤、冷落、算计,从未有人这般真心以待、这般重视自己。看着眼前同样满身孤苦、却对自己推心置腹的刘封,两人目光交汇,无需多言,便读懂了彼此的坎坷与期许。
同是乱世弃子,同是天涯沦落人,此前皆是孤身沉浮、无依无靠,而此刻,他们终于在这乱世之中,找到了彼此唯一的依靠。
刘封上前亲自搀扶刘琦,言语恳切:“公子亲至,新野上下倍感安心,此后你我同心相守,共渡难关!”刘琦亦是心头一热,握住刘封的手,眼中满是惺惺相惜:“贤侄不必多礼,此后你我互为依靠,荣辱与共!”
两人并肩入城,江夏兵马尽数入城,瞬间补足新野兵力短板,城内随即加固城防、整肃军纪、筹措粮草,原本孱弱的新野,顷刻间筑牢了防线。
两个孤苦无依、同为棋子的宗室子弟,自此心意相通、彼此倚靠,一镇江夏,一守新野,互为犄角。而江夏城内那支隐秘兵马,如同暗藏的利刃,静静蛰伏,只为困住刘备,护二人安稳布局。荆襄乱局,因这两个天涯沦落人的携手,悄然翻开了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