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里，空气中洋溢着一股新鲜浓郁到几乎令人作呕的草木香气。
周围方圆数十米内安静得有些死寂，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具污染后产生的生命造物尸体。
这些尸体的死状极其特殊。
他们全部沿着精准的中轴线，被一分为二，所有的切面光滑如镜，甚至连一丝毛刺都没有。
十分精准的“均分”
乍一看不像是杀戮现场，反而像是什么行为艺术展览大厅。
主教站在一旁，平淡地将手里的银币收入口袋，顺便弹了弹袖口，确认自己没有沾上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周辛泽整个人急得满头大汗。
不过看着地上这古怪的阵形，周辛泽眼角还是疯狂抽搐起来：
“大佬，你确定……这仪式真的靠谱吗？”
在湿润的泥土上，只有主教用树枝临时抠出来的四个圆形。
一个巨大的外圈，里面套着三个大小不同、彼此交错重叠的不规则圆圈。
圆形并不规整，带着某种流动与扭曲感。
最离谱的是阵型的正中央。
那里摆着一个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小碗，里面盛着半碗清水，水底沉着一颗路边顺手捡的圆润鹅卵石。
“这叫符合教典逻辑。”
主教站在一旁，表情严肃且专业，低声指导着周辛泽的姿势：
“教典第一章特别强调了，【高悬于天穹之顶、流转于星云间的无形无相者】讨厌固定形态的东西。”
“所以不能点火，因为火焰有固定外形；不能画直线，因为规则过于死板。”
“祈祷者必须坐在三个圆交汇的位置，双手掌心向上……”
主教顿了顿，回忆着占卜反馈出来的支离破碎的信息。
“另外，教典里还有一句补充提醒，【若条件允许，祈祷者应尽量减少骨骼存在感】。”
“想象自己是一个二维的平面……”
周辛泽抱着孩子盘腿坐在那三个扭曲的圆圈交叉处，听到这句时整个人当场沉默了。
他缓缓抬头，眼神麻木：“……怎么减少骨骼存在感？我把自己砸碎吗？”
“应该不需要。”主教神色自若地翻译道。
“根据我的经验，这句翻译过来……大概就是让你身体尽量放松，想象自己是一团没有固态形状的液体。”
周辛泽倒吸了一口凉气，强忍着打人的冲动。
他看了看周围摆着的七个指头大小的水坑。
对，不是七碗，是主教极其抠搜地用手指蘸水，在圆圈周围点出来的七个小水珠。
用主教的话来说，教典强调过，“太多属于浪费”，这位神尊崇简朴与节约。
“你们这个神还挺节约？”周辛泽磨着牙。
“教典上是这么写的。”主教眼神微妙，“或许，这个教会曾经可能非常穷？”
周辛泽怀里抱着小婴儿，左边靠着那口沉寂的青铜大鼎，右边挨着羊脂玉小瓶。
那两灵器此时仿佛在COS什么礼器。
他掌心向上，尽全力放松着全身肌肉，试图把自己想象成一坨烂泥。
“【高悬于天穹之顶、流转于星云间的无形无相者】……”
“【虚无中的独一存在、掌管创生与萌芽之原初】……”
静。
周围极其安静，除了远处的风声，没有任何奇迹发生。
周辛泽咬咬牙，再次闭上眼，强行令自己平静下来，念了第二轮。
依然毫无反应。
周辛泽这下是真的坐不住了：“没反应啊！大佬！你这仪式到底管不管用啊？”
主教一边用余光警惕着四周，一边抛着硬币，随口答道：“不知道啊。”
周辛泽整个人差点当场炸裂：“什么叫不知道？这是救命的事啊！”
主教无辜地耸耸肩：“我又不是这个教的信徒，我怎么知道管不管用？”
周辛泽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强行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深吸一口气道：
“行……那你这个仪式到底是从哪搞来的？靠谱吗？”
“教典上写的，步骤绝对一丝不差。”主教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周辛泽稍微松了一半的气：“教典写的啊……那还行，好歹是个正经传下来的宗教体系……”
然而他转念一想，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冷汗刷地一下又流了下来：
“等等，大佬……你哪来的【飞天史莱姆教会】的教典？”
主教眨了眨眼，极其平淡地补了一刀：
“哦，前两天，盯着刚进教会的一个年轻信徒写的。”
周辛泽：“……”
主教甚至还叹了一口气：
“那小子写得特别慢，中间卡壳了好几次，一直在那里转着笔苦思冥想”
周辛泽感觉自己的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
现场补设定？
周辛泽张了张嘴，眼睛翻白，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当场抽过去：“我……你……”
然而，还没等他把压抑在胸口的咆哮喷出来……
主教突然不说话了。
他抛向半空的那枚银币，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落回掌心。
它就这么极其诡异地悬停在了距离主教手掌半尺高的地方，旋转的角度、光线、甚至重力，在这一瞬间彻底锁死！
主教脸上的漫不经心在千分之一秒内烟消云散，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在他的视角里，周辛泽盘腿打坐的背后，那片昏暗漆黑的森林深处……突然出现了一个极小的黑点。
那不是黑色的能量球，也不是什么空间裂缝。
那更像是……整片背景图画上，有一个极微小的针尖区域，突然失去了“存在”这一概念。
针尖大的黑点迅速扩大。
它没有吞噬光线，也没有摧毁树木。
可当那个黑点扩张开来的瞬间，周围的所有东西……
泥土、尸体、枯叶、甚至空气中的湿气……
全都像是绘制在一张旧纸上的铅笔画一样，被一块无形的橡皮擦，极其干脆地抹去了存在的意义。
主教悬在半空的手微微发抖，看着那迅速漫延开来的无尽空无，喃喃自语：
“……居然真的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