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顺城下的风雪,早已被炮火与鲜血染得浑浊不堪。
风雪不再清冷,反倒裹着浓重的血腥气,压在战场每一寸土地上。
满地血冰碎裂,尸骸横陈,原本洁白的雪原,此刻只剩惨烈赤红。
吴三桂身披破碎重甲,立在尸山血海之中。
他手中大刀彻底卷刃,甲胄外凝满层层黑红血痂,从头到脚,无一处干净地方。
身后五千关宁铁骑,大明关外最精锐的边军,此刻已然伤亡过半。
剩下不到两千残兵,人人带伤,个个力竭。
城壕之外,三万八旗精锐层层合围,铁桶一般封死所有退路。
居高临下的城楼上,清军旗号猎猎狂舞。
城头站立的,根本不是什么老弱残兵、溃散溃卒。
清一色精锐八旗老兵,甲胄森严,火铳、强弓、火炮层层排布。
杀机死死锁死城下每一寸空间。
一轮又一轮箭雨炮火倾泻而下,压得明军抬不起头。
“将军!撑不住了!”
一名亲卫连滚带爬冲至吴三桂身前,浑身血污,声音嘶哑干裂。
“弟兄们弹药快尽,甲胄破碎,再耗下去,全军必死在此地!”
吴三桂双目赤红,视线死死望向山海关方向。
眼底是滔天怒火,更是不甘与焦灼。
他很清楚,自己贪功冒进,中了清军空城诈敌之计。
可事已至此,悔无用,退无路。
“撑!继续撑!”
吴三桂猛地扬刀嘶吼,声震风雪。
“法正援军已在路上!丞相坐镇中军,绝不会弃我关宁铁骑于死地!”
“今日哪怕战至最后一人,我们也要拖死这帮清狗!”
话音落,他提刀再度冲杀敌阵。
刀光起落,血雾纷飞。
可兵力差距乃是天堑鸿沟。
八旗兵轮番冲杀,一波比一波凶狠。
明军残兵愈战愈少,包围圈越缩越紧。
抚顺城外,彻底沦为必死困局。
此战一开,明军自枯骨川大胜积攒的所有锐气,瞬间被死死掐灭。
战局,彻底逆转。
……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山海关明军中军大帐。
帐内无风,却压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凝重。
所有将领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诸葛亮立身于辽东地形图前,身姿挺拔,神色沉静如水。
没有震怒,没有慌乱。
越是危局,他越是冷静。
指尖轻轻点在抚顺二字之上,声音平稳,字字沉心。
“诸位可知,我们为何会落入此局?”
帐内无人应答。
所有人都清楚,抚顺被困,不是吴三桂一人之过。
是范文程布局太深,算计太毒。
诸葛亮目光扫过全场,缓缓开口。
“枯骨川之败,是真败。”
“多尔衮不惜牺牲十几万蒙古附庸铁骑,硬生生演了一场大败。”
“败得真实、败得惨烈,让我全军上下,皆以为清军主力已溃,再无一战之力。”
“君臣反目、范文程被斥削权,是真演。”
“演得逼真、演得合理,利用人心常理,麻痹我全军戒备。”
“抚顺空城示弱、老弱守卒、粮草匮乏,是真饵。”
“一环扣一环,步步诱导,引我先锋孤军深入。”
他微微抬眸,眸中精光凛冽。
“这不是鬼神妖术,不是虚妄诡诈。”
“是实打实、步步封死的沙场死局。”
一旁传令亲兵手持刚传回的急报,沉声开口。
“启禀丞相,法正先生两万驰援步卒,沿途遭遇清军多路小股伏兵袭扰。”
“敌军不正面决战,只沿路阻击、拖延行军。”
“我军推进极慢,最快也要明日拂晓,方能抵达抚顺外围。”
法正的焦灼,隔着一纸军情,扑面而来。
大帐之内,气氛更沉。
“拖一日,吴三桂便危一日。”
有副将低声叹道。
“抚顺城高墙厚,敌军以逸待劳。我援军远来疲敝,此仗太难打!”
诸葛亮轻轻摇头,目光扫遍整张辽东战局图。
盛京、抚顺、辽河,三点一线,瞬间在他心中连成完整杀局。
“难打,亦要打。”
“但绝不可硬碰。”
他语气骤然肃重,军令铿锵落地。
“范文程困吴三桂于抚顺,目的有二。”
“其一,逼我分兵驰援,打乱我中军部署。”
“其二,诱我主力倾巢而出,踏入他提前布好的合围死地。”
“盛京之内,多尔衮十万精锐至今未动。”
“他们在等,等我军主力离营、阵型散乱、疲敝空虚!”
一语点破全盘阴谋。
帐内诸将瞬间通体发冷,后背发凉。
原来抚顺围城,从不是为了吃掉五千关宁铁骑。
而是为了——钓尽明军主力!
诸葛亮不再迟疑,当即连下三道军令,句句定生死。
“第一令!传命法正!”
“两万援军即刻弃大路、改走山间隐秘小道!”
“甩掉所有阻击清兵,连夜急行军,直插抚顺城侧后!”
“不与沿途敌军纠缠,只求极速破围!”
“第二令!”
“大营主力原地不动,寸步不移!”
“连夜加固营寨,广布烽火、遍插旌旗、多设疑兵!”
“摆出死守大本营、稳扎辽东的姿态,迷惑盛京清军!”
“第三令!飞传辽河!”
“命郑成功水师,不顾风雪、不惧伤亡!”
“全线强渡辽河,死死切断抚顺清军所有水上粮道与援兵通道!”
三道军令,三管齐下。
断粮、袭背、稳中军。
绝境之中,诸葛亮瞬间破局。
帐内诸将心神大振。
不动,则大局稳。
奇兵出,则死局活。
……
千里之外,盛京城外,清军隐秘大营。
夜色沉沉,风雪呼啸。
多尔衮一身重甲立于高岗之上,远眺明军山海关方向。
望着那片灯火井然、纹丝不动的明军营寨,他眉头紧拧。
语气带着明显的惊疑。
“奇怪。”
“诸葛亮明知吴三桂被困死城,居然按兵不动?”
“他就眼睁睁看着五千关宁铁骑全军覆没?”
身侧,范文程负手而立,目光深邃,望向辽河流域的沉沉夜色。
他脸上无半分急躁,反倒浮现一抹胸有成竹的淡笑。
“王爷,这才是诸葛亮。”
“此人一生谨慎,从不冲动,从不因局部危局,乱全盘大势。”
多尔衮转头:“那他会如何救?”
范文程淡淡开口,字字算尽人心。
“他不会调主力出营。”
“他会令援军改小道夜袭侧后。”
“他会令水师强渡辽河断我粮道。”
“这是他眼下唯一、也是最正确的破局之法。”
多尔衮眼中寒光一闪。
“既然他的路我们已经算透,那便顺势杀之!”
范文程眸底阴鸷骤亮,声音冷如寒冰。
“将计就计!”
“他走小道,我便小道遍设强弩伏兵,半路截杀援军!”
“他渡辽河,我便全线封锁渡口,水师迎战,阻绝水路!”
“我不求一口吃掉明军主力。”
“我先吞掉他两路奇兵!”
“等援军覆灭、水师溃败、吴三桂全军战死!”
“明军军心必崩、锐气尽丧!”
说到此处,他语气陡然加重。
“届时我盛京十万精锐尽出!”
“一战踏平明军关外主力!”
多尔衮握拳沉喝:“好计!”
范文程立刻传令。
“传令抚顺守将!只围、不歼!”
“留吴三桂一口气,留残兵一线残喘!”
“继续吊着明军,让他们不顾一切来救!”
“传令山道伏兵、辽河守军,尽数备战!”
一声令下。
黑暗之中,无数清兵隐入山道密林。
辽河渡口,战船列阵,刀枪林立。
一张比抚顺围城更恐怖、更致命的天罗地网。
悄然成型。
风雪愈烈,夜色更深。
抚顺城下,明军残兵愈打愈少。
山间密道,两万明军衔枚疾行。
辽河海面,水师风帆满张,逆流突进。
辽东大地,三路暗战,蓄势待发。
明军破局之兵,已然上路。
清军反杀之网,已然铺开。
谁能破局?谁会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