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顺外围的寒夜,漆黑如墨。
刺骨山风裹挟碎雪,横扫整条幽深峡谷,凛冽寒意如刀锋割骨,衬得这片古战场死寂沉沉、杀机暗藏。
两万明军衔枚疾行,步声压至最轻,铁甲不鸣、战马不嘶。
法正一身玄甲,按剑走在中军,目光扫过两侧高耸峭壁,神色沉稳肃杀。
他弃平坦官道,专走这条荒僻密林险道,目的只有一个——极速穿插敌后,击穿抚顺外围封锁,将被困多日的吴三桂所部硬生生捞出来。
全军上下,人人心知肚明,抚顺城危在旦夕,晚一步,便是全军覆没。
“军师,前路谷口狭窄,地势凶险,是否令前锋暂缓探查?”亲兵低声请示。
法正摇头,语速干脆利落:“来不及。范文程善用地势设伏,可官道必被重兵堵死,唯有此险道是唯一破局捷径。兵贵神速,全速推进!”
话音刚落。
轰!!!
两侧万丈山头,骤然火光炸破沉沉黑夜!
熊熊烈焰瞬间点燃漫山枯木,猩红火光映亮整片峡谷,将明军所有人的影子死死钉在地面。
“放箭!!”
八旗军凄厉的喊杀声骤然炸响,震得山谷嗡嗡轰鸣。
密密麻麻的羽箭自高空倾泻而下,如漫天黑雨,覆盖整条狭道。紧随其后,千斤滚木、万斤擂石顺着陡峭山势轰然滚落,土石崩飞、碎雪四溅,封死明军所有进退之路。
这不是偶遇伏击。
是天罗地网,提前设局。
“结盾阵!死守中路!”
法正厉声大喝,声线穿透漫天杀噪。
他手腕翻转,长剑出鞘,寒光乍现,随手劈飞数支破空冷箭,身姿稳如磐石,不见半分慌乱。
此番驰援之前,他便与诸葛亮推演过无数战局,早已料到范文程必会在隐秘险道设伏截援。
明军前锋瞬间反应,层层巨盾瞬间合拢,死死抵住第一波毁灭性箭雨与落石。
可峡谷地形太过狭隘,大军无法展开阵型,盾阵纵深不足,两侧毫无躲闪空间。
转瞬之间,惨叫声此起彼伏,前排数十名盾兵被巨石砸中,血肉模糊、当场殉命,后续兵马进退两难,瞬间被钉死在谷口,伤亡飞速攀升。
伏兵密密麻麻隐于山头,借地利屠戮,明军空有精锐,一时竟无从反击。
黑夜峡谷,杀机沸腾,救援之路,寸步难行。
……
数百里外,盛京城外,清军主力大营。
风雪掠过巍峨将台,猎猎军旗在寒风中狂卷,肃杀军威扑面而来。
多尔衮一身鎏金重甲,按剑立于高台之上,目光俯瞰桌案上三张战报,气度沉凝、沉稳如山。
早已不见枯骨川大败后撤的狼狈颓势。
此刻的他,是隐忍布局、掌控全局的关外雄主。
三路军情——抚顺围城、辽河封锁、峡谷伏杀,尽数尽在掌握。
帐下一众满清将领皆神色亢奋,唯独范文程立在一旁,神色平淡如水,无半分喜色。
“先生果然神机妙算。”
多尔衮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威严,带着霸主气度。
“明军两路动向尽数落入我彀中,法正被绊死在峡谷,吴三桂困死在抚顺,诸葛亮的援兵彻底被钳制。”
话音一转,他目露探究:“本王不解,既然伏杀已成定局,为何不下死手,全歼吴三桂、绞杀法正?一举断大明两员干将,何其省事?”
帐内诸将闻声,纷纷侧目等待答案。
这是所有人的疑惑。
范文程微微拱手,目光冷冽通透,字字诛心:
“王爷,歼敌易,夺势难。”
“今日杀吴三桂、灭法正,不过斩大明两支偏师,皮毛之伤而已。”
“可若留吴三桂残兵苟延,诸葛亮必不忍舍弃麾下大将;绊住法正两万援军,大明三十万主力,便不敢贸然离开山海关大营。”
他抬手指向辽东全域舆图,语气冷静刺骨:
“我真正要困杀的,从不是这数万明军偏师。”
“是诸葛亮的主力,是大明整座辽东战局!”
多尔衮眸光骤亮,颔首沉声道:“继续说。”
“我军十万精锐按兵不动、隐匿行踪,京畿流言迟迟不发,只为等三个时机。”
范文程伸出三指,条理清晰,步步诛心:
“一等大明将士久战疲惫,锐气耗尽;”
“二等崇祯远在京师,耳闻前线败绩,心生猜忌、君臣生隙;”
“三等辽东局势糜烂,天下观望,人心浮动!”
“届时我全军压境,雷霆出击,一举吞没三十万明军,彻底拿下辽东全境!这才是一战定乾坤的大局!”
帐内瞬间死寂。
一众满清将领背脊发凉,细思极恐。
看似处处留手、处处退让,实则层层设局、步步诛心。
多尔衮凝视舆图良久,慨然一笑,眼底枭雄气魄尽显:
“先生大谋!枯骨川一战,故意落败示弱,让你背负朝野骂名,委屈你了。”
范文程淡然躬身:“为国谋霸业,个人虚名,不值一提。”
君臣二人一主一谋、一勇一智,配合得天衣无缝。
外界人人以为满清枯骨川大败、君臣心生嫌隙、局势颓败。
殊不知,从头到尾,皆是演给诸葛亮、演给大明天下看的一场惊天双簧!
……
山海关,明军中枢大帐。
帐内气氛压抑到极致,沉凝如铁。
接连三道败报,接连砸在众将眼前。
法正援军峡谷遇伏、寸步难进;
辽河水路被清军死死封锁;
抚顺吴三桂残兵粮尽援绝、岌岌可危。
一众大将面色发白,眉头紧锁,帐内人心浮动。
一名副将上前沉声劝谏:“丞相!三路皆陷死局!再强行驰援,只会白白添损兵力!不如舍弃抚顺偏师,收拢兵马固守大营,保全主力,方为上策!”
此言一出,数名将领纷纷附和。
“是啊丞相!吴三桂、法正虽重,终究不及三十万主力!不可因小失大!”
“范文程布局阴毒,再耗下去,我军必被拖死在此地!”
满帐纷纭,人人思退。
唯独主位之上,诸葛亮端坐不动。
白羽轻垂,神色沉静如山岳,风雨不惊,荣辱不乱。
待众人话音落尽,他才缓缓抬眼,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震彻整座大帐。
“诸将听言。”
“吴三桂,我大明百战锐将,沙场骨血兄弟。”
“孝直,我左臂右膀,天下顶级谋臣。”
“朕与我,绝不弃、绝不舍!”
他目光扫过众人,眼神澄澈而锐利:
“范文程设下三路死局,步步示弱、处处困我,目的从不是吞我偏师。”
“他就是要逼我惧、逼我乱、逼我自断臂膀、自毁军心!”
“今日我若退一步、弃一将,军心顷刻溃散,辽东大势,万劫不复!”
就在军心摇摆、局势焦灼之际。
帐外马蹄狂奔,破空而来,急促响亮!
“八百里加急!京师御笔密旨!!”
传令兵掀帐而入,双手高举鎏金封缄的圣旨密折,气息急促,面色郑重。
满帐文武瞬间肃然起立,无人再敢多言半句。
诸葛亮抬手接过密旨,徐徐展开。
朱笔御墨,字字滚烫,字字铿锵,尽显帝王胸襟与绝对信任:
“丞相在外,朕心不移。辽东战事,悉听丞相裁决。举国粮饷、军械、兵马,尽供前线。敢掣肘前线、惑乱军心者,斩无赦!”
短短数语,无猜疑、无制衡、无猜忌。
是崇祯倾尽举国之力的全权托付,是大明后方最稳的靠山,是前线将士最硬的底气!
诸葛亮凝视圣旨片刻,面朝京师方向微微躬身行礼。
再起身时,眸中温润尽数褪去,只剩滔天战意!
“陛下信我,武侯必不负大明,不负苍生!”
他转身而立,朗声发令,三策齐出,以硬破局,以势破诡!
“第一令!传命孝直,峡谷伏兵不与硬拼,全军改用烟火火攻!满山燃草、烟熏山谷,逼乱敌阵,强行突围!”
“第二令!传命郑成功,水师不计伤亡、不惜战船,强行横渡辽河!焚毁全部清军水寨,彻底斩断抚顺清军水上粮道!”
“第三令!全军大营即刻拔寨前移三十里!大张旗鼓、列阵扬威,摆出总攻盛京之势,震慑敌胆!”
三道军令,雷霆落地,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退缩。
不避局、不怯战、不守成。
这便是蜀汉武侯,稳、准、狠、绝,逆势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