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北联营帅帐,气氛压抑如铁,沉得让人窒息。
一日一夜过去,诈降之计全盘落空。
两百诈降兵被尽数收押,明军稳如泰山、不上当、不冒进、不乱阵脚。
范文程换去满身泥泞脏衣,面色依旧带着熬夜筹谋的苍白,唯独一双眼眸,锐利如出鞘寒刀,不见半分颓败。
多尔衮坐立难安,满脸焦灼,率先开口追问。
“先生!诈降之计被诸葛亮一眼识破,全盘失效!”
“如今我军被动僵持、毫无战机,再耗下去,军心必崩!眼下该如何破局?”
一旁的卓里克图更是耐不住性子,语气满是不耐与焦躁。
“耗!耗!日日死守消耗!”
“再这么对峙下去,我科尔沁部落粮草耗尽、牛羊匮乏、青壮疲敝!”
“不用明军来攻,我部先自行溃败!再无转机,我只能拔营北归!”
帐中诸将人人心慌,连日僵持战败,早已军心浮动。
范文程静静听着二人抱怨,神色不变,缓缓开口,声音清淡却透着刺骨寒意。
“诸位不必焦躁。”
“诈降之计,本就不是为了一战翻盘、临场取胜。”
“我要的从来不是侥幸胜局,只是稳住崩盘局势、拼死争取喘息时间。”
“真正的绝杀杀招,从来不在正面明营,而在天下外围。”
话音落下,他抬手铺开一张隐秘舆图,指尖重重点向皮岛海域、朝鲜边境两处盲区。
“我早在数日前,便遣心腹密使,携重金厚利出海。”
“已然暗中联络皮岛毛文龙旧部、朝鲜戍边将领。”
多尔衮目光一亮,前倾身躯:“先生是要袭扰大明后方?截断粮道?”
“正是。”
范文程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笑弧。
“诸葛亮正面防线布得如铜墙铁壁、滴水不漏。”
“他大营稳、兵甲稳、阵形稳、军心稳,正面硬碰,我永无胜算。”
“可他最大的死穴,从来不在前线,在千里补给长线。”
“我不与他斗阵、不与他斗谋、不与他斗兵。”
“我只与他拖局、耗局、乱局。”
“不用决战、不用强攻、不用死战。”
“只让皮岛、朝鲜兵马,不断袭扰近海粮船、烧毁沿途驿站、截杀陆路运粮小队。”
“拖到他前线粮少兵疲,拖到大明朝廷心生猜忌,拖到辽东寒冬降临。”
“任他诸葛亮智计通天、稳守无双,粮草一滞,必不战自乱!”
卓里克图闻言,焦躁尽数褪去,脸色稍稍缓和。
“此法可行!”
“我蒙古骑兵擅长游走奔袭、外围作战。正面冲阵损耗太大,我部不愿再战。”
“但若只是外围游猎、截杀小股明军、骚扰粮线,我科尔沁铁骑,可以全权担当。”
“首领通透。”
范文程微微颔首,顺势安抚,彻底稳住蒙古人心。
“此战,我绝不令科尔沁勇士正面送死。”
“只让诸位保存实力、外围扰敌、坐观战局、坐收渔利。”
帐中诸将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
可无人知晓,范文程心底藏着最深的冷笑。
诸葛亮,你算尽一城一池、算尽人心诡谋、算尽正面战局。
可你算不尽天下四方暗流、算不尽藩部私心、算不尽大明千里根基的孱弱。
你想稳,我便让你稳不住。
你想赢,我便拖到你耗不起。
今夜,辽东海面,杀机骤起。
数条明军运粮商船遭袭,火光冲天,烈焰染红近海海面,粮船尽数焚毁。
辽西走廊各路偏僻山道,莫名涌出无数不明武装,不碰大军、不闯营寨,只盯着运粮队、补给驿站疯狂劫掠烧毁。
后方急报,连夜涌入大明主营。
法正大步闯帐,神色凝重,声音急促。
“丞相!出事了!”
“果真如你预判!范文程暗中勾结外势,近海粮船连遭焚毁,陆路粮道多处被扰,后方彻底不稳!”
帐内众将闻声,脸色齐齐剧变。
前线打仗,最怕断粮。
一旦千里粮道被持续骚扰阻断,数万明军空有甲胄战力,也必瞬间崩盘。
满桂怒拍桌案,勃然大怒。
“鼠辈鞑子!只会阴诡偷袭、不敢正面一战!”
“丞相!末将请命,分兵多路,即刻清剿后方乱敌,守住粮道!”
满帐武将,再度请战。
可这一次,诸葛亮羽扇骤然一顿,素来沉稳的眼底,第一次浮出浓重凝重。
他沉默片刻,缓缓出声,道破这无解死局。
“不可分兵。”
法正眉头紧锁:“丞相!粮道屡遭损毁,再不清剿,补给断绝,我军危矣!”
“分兵,是范文程最想要的结果。”
诸葛亮字字沉重,剖析绝境。
“我主力一旦拆分、兵马分散、防线空虚。”
北岸多尔衮、卓里克图必然全军压上、正面强攻。
届时腹背受敌、首尾不能相顾,便是全盘崩盘。
“可若不分兵清剿。”
法正沉声追问。
“粮道日日被扰、粮草日日损耗、补给日日拖延。长此以往,军心必乱、粮草必竭,同样是死局!”
“两难之局。”
诸葛亮坦然点头,神色罕见的凝重。
“范文程这一局,早已跳出两军对弈。”
“他不赌兵、不赌阵、不赌谋。”
“他赌的是大明国运根基。”
“这一计刁钻阴毒、面面锁死,我,并无十全必胜之策。”
一句话落,帅帐瞬间死寂。
诸将尽数怔住,心底轰然震动。
他们跟随诸葛亮征战多日,见惯丞相算无遗策、逢局必破、绝境翻盘。
这是众人第一次,听见丞相坦言——无必胜把握。
这一刻,所有人彻底清醒。
诸葛亮,并非无所不能的天神。
范文程,也绝非不堪一击的庸谋。
辽西这盘棋,彻底走入最凶险、最胶着、最熬人心性、赌尽国运的终极乱弈!
而谁都没想到,范文程早已暗中备好最后一手绝杀,专门等着诸葛亮两难出错、彻底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