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峪两侧高地。
吴三桂带领五千关宁精锐,已经完成全部埋伏部署。
陡峭崖边堆满滚木、沉重擂石,一桶桶火油摆放到位,一捆捆浸油箭支整齐排布。连日缺粮带来的疲惫依旧挂在不少士卒脸上,可是所有人眼神紧绷,战意十足。
所有人心里清楚,这一场山谷伏击战打完,辽东僵持许久的战局,将会迎来最终定局。
山谷狭长,通道宽度有限,大规模骑兵无法铺开阵型,大军行军只能拉成一条长长的一字长蛇,缓慢向着山谷深处行进。
正午时分,厚重沉闷的马蹄震动地面,滚滚声响由远及近。
额哲率领三万察哈尔铁骑,全军开进黑山峪山谷之内。
马蹄踏过谷底土路,尘土漫天扬起。队伍绵延数里,铁骑人流塞满整条狭长山谷。
行走在队伍前列,左贤王抬头看向两侧高耸陡峭山崖,心底不安翻涌,策马赶到额哲身侧。
“王爷,这条山谷地势凶险,两侧高地视野绝佳,极容易埋下伏兵。不如大军暂且停下,先派出小队上山探查一番,确认安全之后再继续前行。”
额哲扬起马鞭,不屑一笑。
“你太过小心多虑。明军绝大部分兵力全都围困沈阳,吴三桂手上哪里还有多余兵力,提前守在此地设伏?抓紧赶路,攻下义州粮仓,满载粮草返回草原,不必耽搁时间!”
马鞭狠狠抽在马臀之上,胯下战马加速往前奔去。
话音落下不过短短数息。
山谷两侧高地之上,明军号角骤然齐鸣,尖锐号角穿透山谷。
吴三桂站在北侧山崖高处,厉声喝令:“放!”
山崖边缘,早已备好的滚木擂石顺势滚落,如同暴雨一般砸向谷底行军骑兵。紧随其后,无数支点燃的火油火箭破空射出,扎进蒙古骑兵队伍之中。
轰隆一声巨响。
谷底迅速燃起大片烈火,干燥马具、随军皮囊瞬间被引燃。烈火顺着队伍飞快蔓延。
战马受惊,疯狂嘶吼,不受控制四处冲撞。狭窄山谷无处避让,骑兵互相踩踏,惨叫声、战马嘶鸣、烈火噼啪声响搅成一团,整片山谷瞬间化作人间炼狱。
“中计了!全军后撤,立刻撤出山谷!”
额哲头皮发麻,浑身冷汗直冒,厉声下达撤退军令。
可等他回头望去,山谷入口通道,早就被明军提前搬运的巨石、断木牢牢封死。后路直接断绝。三万铁骑被困狭长山谷,往前是明军堵截前路,身后退路封死,进退无路。
漫天火光映照山崖,吴三桂立于高处,声音运足气力,穿透谷底嘈杂声响,清清楚楚传到额哲耳中。
“额哲听好!丞相有令!知晓你是受利益蛊惑,一时糊涂出兵犯境,不打算赶尽杀绝。”
“即刻带领麾下兵马撤出大明疆土,释放掳掠边境百姓俘虏,我军便撤开一条通路放你们返回草原。倘若执意负隅顽抗,今日黑山峪,便是你三万察哈尔铁骑埋骨之地!”
额哲抬头望向山崖之上明军阵列,再低头看向山谷之中死伤惨重、乱作一团的麾下骑兵。脑海之中又想起一条刚刚传到军中的急讯:喀尔喀大军突袭,自家后方王庭岌岌可危。
前有伏兵拦路,老家遭到敌军攻打,继续死战没有半点胜算。
长久挣扎之后,额哲肩膀垮了下去。
沙哑声音从山谷下方传上来。
“我……愿意退兵。”
山谷战火慢慢平息。
吴三桂依诸葛亮吩咐,没有赶尽杀绝,挪开封锁山谷尾部障碍,让出一条通道。额哲收拢残存部下,丢下大部分粮草辎重,率领残部匆匆撤出黑山峪,火速朝着察哈尔草原赶回,驰援遭到袭击的王庭。
一场奔袭义州的图谋,就此破灭。
沈阳崇政殿。
一名斥候策马狂奔回城,快步冲进大殿,单膝跪地高声禀报捷报。
“启禀丞相!黑山峪一战大捷!吴将军伏击成功,额哲率领残部撤出大明边境。喀尔喀大军顺利攻占察哈尔王庭,派遣使者送来文书,愿意向大明俯首称臣!”
消息落地,大殿之内,一众将领压抑许久的情绪尽数释放出来。
欢呼声接连响起。
“丞相神机妙算!”
“大明必胜!”
欢呼声回荡大殿。
诸葛亮扶着四轮车扶手,缓缓站起身来,目光望向城北八旗大营所在的方向。
他的声音并不高昂,却带着千钧重量,穿透喧闹。
“多尔衮,范文程。”
“你们寄望草原援兵翻盘,这条路,已经彻底断绝。”
“如今,轮到你们做出最后的抉择。”
殿外风声吹动城头大旗,一面明字大旗迎着残阳高高扬起,猎猎作响。
城北七万八旗残军,彻底沦为瓮中之鳖。
法正走上前来,低声开口:“丞相,如今外援尽灭,八旗粮草早已耗尽,军心溃散大半。是否即刻传令全军,准备发起总攻?”
诸葛亮遥遥望向沈阳城外八旗大营,摇了摇头。
“不必急着强攻。”
“派人送一封书信,送入多尔衮大营。我要看看,绝境之中,多尔衮会做出何种选择。只是我心中隐隐不安,范文程走到这般境地,未必会就此束手。他手中,说不定还藏着最后一枚从未亮出的暗棋。”
城外寒风掠过八旗中军大帐。
刚刚听闻黑山峪察哈尔大军惨败退兵的多尔衮,盯着面前送来的大明劝降书信,指尖微微发抖。
范文程站在一旁,低垂头颅,没人能够看清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一丝幽冷光芒。
他并没有彻底放弃。
范文程最后的暗棋即将启动,沈阳最后的死局,还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