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都市小说 > 反戈温柔乡 > 第99章 急救室外的等待
    周六下午四点,协和医院NICU家属等候区。寒晓东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对面是苏医生。苏医生刚刚结束对陈墨的神经心理学初步评估(通过观察和仪器数据),脸色沉重。


    “脑电图显示,她的脑干功能基本正常,维持着基本的生命体征。但大脑皮层,特别是前额叶和海马体的活动,被药物严重抑制。前额叶负责高级认知功能——决策、计划、情绪调节。海马体是记忆形成和巩固的关键区域。药物精准地瞄准了这两个地方。”苏医生低声说,手里拿着评估报告。


    “这意味着,即使她醒来,也可能失去近期记忆,或者执行功能受损?”寒晓东问。


    “很有可能。而且,这种由药物诱导的损伤,恢复起来比外伤或中风更复杂、更不确定。神经可塑性可能会被药物长期抑制。我们需要等待药物代谢,同时用神经保护剂和促醒药物‘唤醒’她沉睡的神经元。这个过程,急不得。”


    “她对疼痛刺激有反应吗?”


    “有微弱的、无意识的肢体收缩,这是脊髓反射,不代表意识恢复。目前她对声音、光线、触碰都没有意识层面的反应。GCS评分依然是3分,最深度昏迷。”


    寒晓东沉默。等候区另一头,影子、老吴、老周坐在一起,低声讨论着袭击者调查的进展。孙大勇和张伟已被警方控制,但正如所料,两人一问三不知,坚称是“拿钱办事,不知道雇主是谁”,钱是现金交易,联系方式是一次性手机。对他们的审讯陷入了僵局。汇款给张伟弟弟的海外空壳公司,经老吴追踪,最终指向一个在开曼群岛注册的基金,该基金与多个离岸公司有交叉持股,短期内难以理清实际控制人。


    “陈总办公室找到的加密存储器,破解了吗?”寒晓东问老吴。


    “正在破解。物理结构很精巧,强行拆卸会触发自毁。我正在尝试模拟陈总的生物密钥——她的指纹、声纹、虹膜数据我们有存档,但需要她本人的实时生物信号配合,或者知道密码。目前用存档数据尝试,还未成功。可能需要更长时间,或者……等她醒来。”老吴回答。


    “那个胶卷底片呢?”


    “已送到合作的专业影像工作室进行高精度扫描和数字化增强,需要时间。初步看,像是某个老旧实验室,设备有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的风格,人物很模糊。”


    “加快进度。另外,‘翡翠厅’那边有什么动静?”


    “频道很安静。‘导师’在陈总遇袭后,没有再发言。其他成员讨论的都是技术话题,没有异常。但有几个平时活跃的成员,今天上线时间明显减少。可能只是巧合,也可能他们在观望。”老吴说。


    “三亚行动小组情况。”寒晓东看向影子。


    “林玥和刘锐状态稳定,已接受苏医生的心理疏导。他们知道陈总的事,但表示不影响任务执行。王浩带领的支援小组已抵达三亚,正在对聚会地点(私家海滩会所)进行外围侦查。会所实行严格会员制,安保严密,但王浩伪装成高端旅游顾问,已成功接触到会所的一名外围服务人员,正在尝试获取内部布局和安保细节。一切按计划进行。”影子汇报。


    “好。保持监控。任何异常,立即上报。”寒晓东说。


    这时,老周接了一个电话,走到一边低声交谈了几句,回来后神色严肃。


    “警方那边传来消息,孙大勇在审讯中,突然改口,说愿意提供‘更有价值’的信息,但要求见‘能管事的人’,并且要确保他的安全。他暗示,他知道‘雇主’的一些特征,以及这次行动可能和‘一桩旧案’有关。警方问我们是否派人参与审讯。”


    “旧案?”寒晓东和影子对视一眼。


    “我去。”影子说,“我和警方熟,也知道内情。看看他到底想说什么,是真心想交易,还是故弄玄虚。”


    “小心。可能是个陷阱,为了试探我们知道了多少,或者分散我们注意力。”寒晓东提醒。


    “明白。我会带上设备,全程录音录像,并让老吴远程支持,分析他的微表情和话术。”影子说。


    “让老周和你一起去,从法律角度把握。我和苏医生留在这里,等陈总的治疗会诊结果。”寒晓东同意。


    影子和老周离开。等候区只剩下寒晓东、苏医生、老吴。气氛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远处护士站的呼叫铃和仪器的轻微嗡鸣声。


    “晓东,”苏医生轻声开口,“你现在是实际上的负责人。压力很大,我知道。但有些事,急不来。陈总倒下了,但团队还在,目标还在。你需要稳得住,也要让大家看到你稳得住。”


    “我知道。我只是……”寒晓东顿了顿,“只是觉得,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昨天她还坐在会议室里,今天就在里面生死未卜。而我们甚至不知道,真正的敌人是谁,躲在哪里。”


    “袭击是针对陈总的,但也是针对我们整个团队的警告。对方在展示力量,也在测试我们的反应。我们现在最不能做的,就是自乱阵脚。”苏医生说。


    “我担心的是内部。”寒晓东压低声音,“‘小心影子’的警告,陈总突然提高安全等级,袭击者能精准干扰监控、熟悉停车场环境……这些迹象,都指向可能存在内应。影子、老吴、你、老周,甚至是我,理论上都有嫌疑。但我们现在没有时间,也没有证据去进行彻底的内部清洗。这就像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的雷。”


    “信任是团队的基础,但盲目的信任是致命的。”老吴插话,他一直在监听加密频道和网络动态,“从技术角度,我可以对所有核心成员的通讯和网络行为进行更深入的监控,但需要你的授权。这会侵犯隐私,也可能引发反感,但能最快发现异常。”


    寒晓东思考片刻。“授权。但范围限定在与案件、与陈总遇袭、与‘饲主名单’、‘顾先生’、‘猎婚产业链’相关的异常通讯和网络行为。监控数据由你单独保管,仅向我汇报。除非发现确凿证据,否则不公开,不影响团队正常运作。同时,对公司的所有物理和网络接入点,进行彻底的安全审计,查漏补缺。”


    “明白。”老吴开始操作平板电脑。


    晚上七点,陈墨的治疗小组进行第二次会诊。赵主任走出病房,找到寒晓东。


    “有一个微小的积极变化。在用了新型神经保护剂和促醒药物组合后,她的脑电图出现了一次短暂的、微弱的α波爆发,持续了约三秒。α波通常与放松、清醒但闭眼的状态相关。虽然很快就消失了,但这可能是一个信号,表明她的大脑在药物的重压下,仍然有微弱的反应能力。我们调整了用药方案,会继续监测。另外,我们联系了美国的一位神经毒理专家,他看过病历和检测数据后,认为药物配方非常专业,可能出自某个拥有顶尖生物化学研究能力的组织或个人之手。他提供了一种可能的解毒剂方案,但需要从国外紧急调运,且存在一定风险。我们需要您决定,是否尝试。”


    “解毒剂的风险有多大?成功率多少?”


    “理论上,可以中和部分神经抑制剂,加速代谢。但可能引起强烈的药物相互作用,导致癫痫、心律失常或其他不可预知的副作用。成功率……没有先例,无法评估。专家说,如果不用,她可能昏迷数周甚至数月,且神经损伤可能不可逆。如果使用,有提前唤醒的可能,但也可能加重损伤,甚至危及生命。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寒晓东感到一阵窒息。这个决定,可能决定陈墨的生死和后半生的状态。而他,并不是她的亲属,只是同事,只是她指定的临时负责人。


    “我需要和团队其他核心成员商量。给我一小时。”寒晓东说。


    他走到楼梯间,分别联系了影子、老吴、苏医生、老周,告知情况,并建立了一个紧急语音会议。十分钟后,五人连线。


    寒晓东转述了医生的意见和选择。


    “我不同意用。”影子首先说,声音在电话里有些失真,背景隐约有审讯室的嘈杂。“陈总把公司托付给我们,是希望我们继续完成目标,不是让我们拿她的生命去冒险赌博。如果解毒剂失败,她可能就……没了。我宁愿等她慢慢恢复,哪怕时间长一点。”


    “我同意影子。”老周说,“从法律和伦理角度,我们没有资格为她做这种险的治疗决定。应该联系她的直系亲属,如果有的话。”


    “她姐姐陈清,是唯一的直系亲属,但我们有保密协议,且陈清有创伤后应激障碍,不宜受此刺激。”苏医生说,“从医学角度,解毒剂确实是一把双刃剑。但长期的深度昏迷,本身就会带来肌肉萎缩、感染、血栓等多种并发症,风险同样很高。我们需要权衡的是,是承受已知的长期风险,还是赌一个可能快速好转但也可能快速恶化的未知。”


    “老吴,你的意见?”寒晓东问。


    “从数据角度看,解毒剂方案来自国际顶尖专家,理论上经过了计算和模拟。但人体不是机器,个体差异巨大。陈总的身体素质和精神意志都很强,这或许能提高成功率。但最终,这是个价值判断,不是技术判断。我无法给出明确建议。”老吴回答。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寒晓东身上。他是临时负责人,这个决定,必须由他来做。


    寒晓东沉默了很久。他想起陈墨在办公室最后的叮嘱,想起她看着顾文舟照片时的凝重,想起她强打精神布置任务时的疲惫。她是个战士,但也是个背负了太多秘密和伤痕的女人。


    “用解毒剂。”寒晓东最终开口,声音嘶哑但坚定,“陈墨不会愿意躺在病床上,毫无知觉地等待未知的明天。她宁愿赌一把,清醒地面对任何结果,哪怕是死亡。如果她醒来后认知受损,我们照顾她。如果她……没能挺过来,我们完成她未竟的事,然后,为她讨回公道。这是我认为她会做的选择。”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


    “我支持。”苏医生首先说。


    “我也支持。陈总不是会退缩的人。”影子叹了口气,“但风险协议和应急预案必须准备好。”


    “同意。法律程序上,我会处理知情同意和医疗授权文件,以公司紧急负责人的名义。”老周说。


    “我同步监控所有生命体征数据,并准备应对可能的技术风险(如医疗设备被干扰)。”老吴说。


    “好。我去和医生沟通,签署文件。解毒剂最快什么时候能到?”寒晓东问。


    “专家说,如果动用特殊渠道,最快二十四小时内可以运抵北京。但需要协调海关和药监。”苏医生说。


    “动用一切资源,协调。费用和手续,我来解决。老周,你协助苏医生。影子,你那边审讯完尽快回来。老吴,你继续监控内外。我留在医院,等解毒剂和下一步治疗。”寒晓东下达指令。


    会议结束。寒晓东回到医生办公室,签署了治疗授权和风险知情同意书。赵主任立刻开始联系国际渠道,协调解毒剂运送。


    深夜,寒晓东独自坐在等候区。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灯火如常。他感到一种巨大的疲惫和孤独,但心中那团冰冷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


    急救室外的等待,漫长而煎熬。


    但决定已经做出,路,必须走下去。


    无论陈墨能否醒来,狩猎都不会停止。


    只是,猎人必须变得更加坚韧,更加警惕,更加……冷酷。


    因为黑暗,已经亮出了獠牙。


    而亮出獠牙的黑暗,往往也暴露了它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