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明未明,晨雾还未散尽,忠义侯府门外已经停了一队人马。
花千语站在一辆青帷马车旁,素白长裙换成了月白色劲装,长发用一根银簪束成高马尾,腰间悬着一柄窄身长剑,比上次见面时多了几分英气。
她身后跟着四名百花宫女弟子,个个腰佩长剑,神色肃穆。
另有一位灰袍老妪站在队伍末尾,佝偻着背,手里拄着一根黑木拐杖,看起来行将就木。
但汪海的破妄神瞳扫过去时,那老妪体内灵力如渊如海,赫然是命丹境九重。
“侯爷。”花千语迎上来,福了福身,“车马已备好,随时可以出发。”
汪海点了点头,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
青鸢带着八名凤卫,银甲长剑,杀气内敛,将整支车队拱卫在中央。
灵素从门口的台阶上蹦下来,一溜小跑赶到汪海身边,腰间挂了个储物袋,里面也不知装了多少零食。
“师弟!师姐来护送你!”
汪海看了她一眼:“你跟来做什么?”
“什么叫跟来?”灵素理直气壮,“师姐保护师弟,天经地义!再说,师尊也同意了。”
“师尊同意了?”
“呃……她没反对。”灵素的眼神飘忽了一瞬,很快又坚定起来,“没反对就是同意!”
汪海转身上了马车,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要是师姐得知师尊就在附近,不知会作何感想?
花千语翻身上了一匹白马,与汪海的马车并行。
敖灵儿从侯府大门里探出头来,看着渐行渐远的车队,哼了一声,转身跑回了鱼塘边。
萧璃月抱着太阴素心经盘膝坐在密室中,周身萦绕着一层淡蓝色的寒气。
林若雪回了林府,每日以书信与侯府往来,信中全是关于京城各方势力的最新动向。
秦澜则在家照看侯府的一切。
车队出城门,向南而行。
马车里,灵素盘腿坐在对面,一边剥核桃一边跟汪海聊天。
“师弟,那个花千语长得真好看,就是修为差了点。”
汪海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养神:“师姐,她听得到。”
灵素剥核桃的手一顿,歪头想了想,理直气壮道:“哦,没关系,她打不过我!”
马车外,花千语骑在马上,嘴角微微弯起,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车队出城门后折向西南,沿着官道不紧不慢地走。
秋日的田野里庄稼已经收割干净,只剩下光秃秃的茬子和零星几个稻草人。
远处山峦层叠,霜叶红透。
青鸢策马走在马车左侧,银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她时不时用神识扫过四周,没有放过任何异常。
……
落雁峡。
两山夹峙,中间一道窄窄的峡谷,最窄处不过三丈。
官道从峡谷中蜿蜒穿过,两侧山壁陡峭如削,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空。
萧凡站在峡谷上方的一棵古松上,衣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手中黑渊剑出鞘三寸,剑锋映着天光泛出冷白。
他的脸色比半月前好了些,但眉眼间那层阴翳始终没有散去。
“萧师弟,沉住气。”
苏芷柔立在他身侧三尺处,白衣在风中纹丝不动,长发未束,垂落在腰际,整个人像一柄还未出鞘的剑,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
忽然,白灵从云层中俯冲而下,化作人形落在崖边一块突出的巨石上,赤足踩在青苔上,发间的白羽被山风吹得直往后倒。
她抬手往南边官道方向一指。
“他们骑着龙马速度很快,照现在的脚程,大概半刻钟就到峡口。”
“车队护卫不少,光是命丹境都有三个,不过有一个是百花宫中的木婆婆,花宫主与她说过此事,不会对我们出手。”
萧凡握剑的手紧了紧。
苏芷柔看了他一眼,语气淡得像山风:“不要伤了百花宫的人。”
“师姐放心,我有分寸。”萧凡的声音低沉。
“我只帮你困住护卫。”苏芷柔的声音从崖顶飘下来,不带任何情绪,“汪海须由你亲手斩杀,方能解你道心之痕。若借我之手,你的心结非但解不开,反而会越陷越深。”
萧凡沉默了一息,抱拳道:“师姐教训得是。困住护卫,汪海交给我,此次我必定斩杀他!”
说罢,萧凡将黑渊剑插入身前地面,盘膝坐下,闭上眼调整气息。
之前被汪海连番打击后,他在师姐的帮助下才勉强突破到归元境二重。
这些时日他日夜苦修,已将境界稳固,隐隐要突破归元三重。
但还不够。
他睁开眼,从怀中取出一枚暗红色的丹药。
燃血丹。
服用后可在半个时辰内将修为强行提升到归元巅峰,代价是事后经脉受损,需静养三月。
白灵瞥了一眼那枚丹药,眉头微皱:“你疯了?你上次的后遗症还没消干净,又吃这个?”
萧凡将丹药收入掌心,声音平静得可怕:“只要能杀了汪海,三个月废人又何妨。”
……
另一边。
车队在官道上缓缓前行。
官道两侧的风景从麦田渐渐变成了荒丘,再往前便是落雁峡的地界。
山势越来越陡,天空被峭壁割成窄窄的一线。
花千语策马靠近车窗,俯身道:“侯爷,前方十里便是落雁峡。峡谷狭长,两侧是百丈峭壁,是附近最险要的一段路。若有人要设伏,那里是最佳选择。”
汪海睁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圣女对这里的地形倒是熟悉。”
“出发前做了些功课。”花千语坦然道,“千语既然承诺护送侯爷周全,自然要将沿途险要之处都摸清楚。落雁峡地势险恶,常有山匪劫道,往年也有商队在此遇袭。”
“山匪?”灵素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眨了眨眼,“山匪敢劫百花宫的队伍?活腻了吧?”
“寻常山匪确实不敢,怕就怕不是寻常山匪。”
青鸢握紧银枪,目光扫向峡谷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她抬手做了个手势,身后八名凤卫同时拔剑,剑光在阳光下泛起冷冽的光泽。
汪海忽然开口:“圣女,进车里来。”
花千语一怔,脸颊微微泛红:“侯爷,这……”
“进来说话。”
花千语咬了咬唇,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身后的弟子,弯腰钻进了马车。
车厢不大,灵素坐在汪海对面剥核桃,见她进来,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半个位置。
花千语在汪海对面坐下,双手交叠于膝上,腰背挺直,姿态端庄。只是车厢狭小,她的膝盖几乎碰到了汪海的腿,让她有些不自在。
“侯爷有何吩咐?”
汪海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长:“圣女,可还记得你在侯府说过的话?”
花千语正色道:“自然记得。若侯爷赴百花宫途中遭受来自百花宫的截杀,千语愿给侯爷为奴为婢,绝无怨言。”
“记得就好。”汪海点了点头,靠在车厢壁上,语气轻描淡写,“那圣女现在可以开始想想,以后该怎么伺候本侯了。”
花千语柳眉微蹙:“侯爷的意思是,截杀之人来自百花宫?这不可能,师门上下绝无——”
轰!
一道血色光柱从崖顶猛然砸下,如天罚降世,落在车队前方的官道上,炸开漫天碎石。
光柱化作一道半透明的血色光幕,将整支车队的前后退路同时封死,血光流转间隐隐有哀嚎声传出,像是无数冤魂被困在其中。
血渊困杀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