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五十七分。
电瓶车安安静静的停了下来。
林枫从电瓶车上下来，懒洋洋的打了一个哈欠。
说句不好听的话，十五个小时，二十一台手术，这个数字放在任何一个妇产科医生的职业生涯里都值得吹一辈子，可他现在满脑子想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美美的睡一觉。
推开二楼门的时候，客厅的灯果然亮着。
茶几上摆着一碗银耳莲子羹和两片全麦吐司，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周桂兰标志性的圆珠笔字体：“儿子辛苦了，吃完再睡。”
林枫把银耳羹端起来喝了，吐司塞嘴里嚼了几口，然后拿起那张纸条准备丢掉，却发现背面还有一行字。
“沈清禾晚上八点给我打了电话，聊了十分钟，很懂事的姑娘。”
得嘞！
亲妈和女朋友已经建立了独立通信渠道，他这个中间人算是彻底被架空了。
吃完之后，洗漱洗澡花了八分钟。
待到躺床上的那一刻，林枫的身体才放松了下来，转瞬间就进入了深度睡眠。
…………
与此同时，
省城。
一处没有门牌号的私人会所。
从外面看平平无奇，就是一座比较古老的三层高的灰色砖楼，藏在老城区一条窄巷子的尽头，门口连个灯箱都没有，只有一扇漆黑的铁门，和门框上一个不起眼的监控探头。
推开铁门，
下半层台阶里面却是另一个世界。
缅甸玉石屏风，东南亚柚木地板，会客厅的墙上挂着两幅不知道哪位大师的山水真迹，装修的豪华且有品位。
会客厅里，
空调开到了二十度。
一个身穿麻灰色的亚麻长衫，五十出头的男人坐面色难看的在红木主位上。
而在他面前，
有一只被砸碎的巴卡拉水晶杯，红酒洒了一桌。
这个人叫李八爷。
他的产业不在工商注册的任何一家公司里。
因为，
做的是“人”的生意。
准确地说，
是“定制女人”的生意。
从二十年前开始，
李八爷在东南亚和国内之间搭了一条线。
这条线的上游是整形医院、医美诊所、外语培训学校、礼仪学院、心理学工作室；下游是身家一个小目标起步的单身富豪或丧偶富豪。
中间那一环，就是他的流水线。
流程并不复杂。
第一步：筛选坯子，标准是五官底子不差、身高165以上、家境贫寒但有野心的年轻女孩。
第二步：改造，海外医美微调，什么鼻综合、脂肪填充、微创瓦合膜修补术是标配；同步还要进行学历伪造、社交圈层渗透、高端生活方式培训、心理学话术速成。
第三步：包装上架，伪造家世背景，将“产品”以名媛、书香世家千金或文艺女青年的身份切入目标富豪的社交圈。
第四步：收网，分钱。
一单下来，少则几千万，多则几个亿，李八爷抽六成，其余四成归“产品”本人。
这套模式运作了十几年，横跨十个省，累计孵化“产品”超过四十个，成功收网十九次，总流水已经过了三十亿。
可是，
江省在这个月却出大问题了。
坐在下首位置的三个人，两男一女，都低着头。
领头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穿着灰色职业套装，她叫程曼，是李八爷手下的“培训总监”，负责产品的最后一道工序：临门一脚的话术演练和应急预案制定。
程曼右边是两个男人，
一个姓韩，主要是对接海外整形团队和伪造学历的渠道；一个姓周，负责调查目标富豪的资产结构、性格弱点和社交盲区。
三个人在那坐着，谁都不敢先开口。
良久，
李八爷才拿起茶台上的紫砂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大红袍。
“程曼。”
“在。”
“那个抖音网红苏婉儿的事，说一下。”
“苏婉儿……不是咱们的产品。”
程曼小心翼翼的回答道：“她是自己接私活搞的王霆。”
“我知道不是。”
李八爷吹了吹茶汤表面的浮沫：“我问的是，她出事之后，对我们的链条有什么影响？”
“影响很大。”程曼打开了平板，翻了几下：“苏婉儿被林枫当场拆穿之后，王霆在省商会内部传开了，导致整个商会圈子对“婚前体检”这件事的警惕性拉到了最高，刘宏达的楚楚，也是在这个风气下被揭穿的。”
“楚楚是我们在江省的三号产品。”
李八爷语气平静的说道：“投入周期十四个月，前期整形加培训总成本三百八十万，预计嫁入刘家后第一阶段回款不低于六千万。”
“是。”
“没了吗？”
“没了，楚楚被刘宏达退婚之后，她的身份信息和体香药物等等都暴露了，我们让她当天离开南江，目前人在曼谷。”
“呵呵！！”
李八爷喝了口茶：“方梦琪呢？”
姓韩的男人接话了：“方梦琪是五号产品，目标是建材商陈立恒，她的腰窝填充和宫腔粘连被林枫当场点破，陈立恒走的时候脸都绿了，婚约取消，方梦琪目前联系不上，疑似跑路了。”
“呵呵，跑路了。”
李八爷嘴角出现了一抹不屑的笑容，环视着三人：“半个月之内，我在江省布局的两条线，都被一个人废了，而这两条线的前期投入加在一起，超过一千万，预期回款总额，两个亿。”
没人敢说话。
“程曼。”
“在。”
“这个林枫的资料，整理出来了没有？”
程曼把平板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份相当详细的个人档案。
“林枫，二十七岁，南江一院妇产科代主任，副主任医师，破格申报正高职称中，导师方正阳，京城肝胆外科泰斗，三年前因医闹事件去世，林枫因拒绝签署伪证被京城医疗圈联合封杀，辗转来到南江一院。”
“近两周内，先后完成羊水栓塞抢救、穿透性胎盘植入保宫手术、车祸子宫破裂抢救等高难度手术，知名度大幅度提升。”
“…………”
看着这些信息，
李八爷目光最后盯着屏幕上林枫穿白大褂的照片。
照片是从南江一院官网截下来的，
年轻，干净，帅气。
就这么一个年轻人，废了他两个亿的局，后续的影响至少是超过十个小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