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没有说话，
只是拿起那些报告看了差不多一分钟，才沉声道：“根据这些报告，以及把脉的情况，应该是弓形虫感染。”
“啊？”
本来就胆颤心惊的丈夫发出了一道惊讶的声音。
“弓形虫的终宿主是猫科动物，传播途径是猫粪便中的卵囊，你每次清理猫砂盆的时候如果没有戴手套，或者换完猫砂之后手没洗干净就拿东西吃，卵囊就有可能通过口腔进入体内。”
“猫出没有出去不是重点，关键在于猫如果吃过生肉、生鱼，或者接触过携带卵囊的食物，它的粪便里就有传染性。”
听到这里，
产妇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惊疑不定：“那……那我的宝宝……”
“现在还来得及。”
林枫没有任何迟疑的拿起处方笺：“孕早期弓形虫感染，首选螺旋霉素阻断母婴传播通路，一天三次，每次一克，连用到分娩或者羊水穿刺排除胎儿感染为止。”
写完西药，
林枫又抽出一张中药处方笺。
“你这两次胎停，从脉象上看就有肾气不固、冲任失养的底子在，加上弓形虫导致的免疫攻击，蜕膜撑不住就剥离出血了，给你开一张安胎固冲的方子。”
“最后。”
林枫把两张处方推过去的时候，加重语气说道：“猫暂时送到朋友家寄养，整个孕期不要接触猫粪便，不要吃半熟的牛排、生鱼片。”
“一周后来复查TORCH全套。”
丈夫连连点头的接过处方，还转头瞪了老婆一眼：“我就说让你别整天亲那只猫！”
产妇急了：“你说的是让我别亲嘴，又没说不能铲屎！”
“………”
“行了。”
林枫打断了这对夫妻的日常拌嘴：“回家别吵架，情绪波动也会影响胎盘血供。”
两口子走了。
传承进度：682。
行。
“叮。”
下一个。
第二号是个三十出头的外地孕妈，孕十八周，专程从隔壁省的小城市赶过来。
一进门就掏出一张发黄的中药方子，说是一直在吃当地“名老中医”开的安胎药，说是从备孕时期吃到现在。
林枫接过来看了两眼。
眉头皱了。
方子的组方没有大错，但……剂量有问题，黄芪用了六十克，人参用了二十克，鹿角霜十五克。
补得太猛了。
“你最近是不是口干、便秘、晚上出汗，睡觉总踢被子？”
孕妈一脸惊讶：“对！我以为是正常反应……”
“不正常。”林枫摇头道：“这个方子把你补的太过头了，阴虚内热；你本身体质偏热，大剂量黄芪加人参加鹿角霜，等于往锅底加了三把柴火，锅里的水都快烧干了。”
接着，
进行太素脉法印证：脉来弦数有力，尺脉反而偏洪，舌象估计也是红绛少苔的。
“把舌头伸出来。”
果然。
舌质红，少苔，边尖有红点。
经典的阴虚火旺。
“这方子不能再吃了。”
林枫毫不客气的把那张发黄的纸翻过来扣在桌面上：“你现在需要的不是补，而是滋阴降火。”
新方子：生地12克，麦冬15克，知母9克………
甘寒养阴，兼清虚热。
“吃一周来复诊。”
孕妈有点犹豫：“可是那个老中医说我气虚才保不住……”
“你的气一点都不虚。”林枫直接否定：“你之前如果有流产，原因不在气虚，而在阴血不足撑不起胎元；他用大补元气的路子走，方向反了。”
这话说得直白，孕妈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旁边陪同的婆婆嘴里嘟囔了一句“花了八百挂的号，就是值啊……”
走了。
传承进度：683。
接下来的节奏明显快了起来。
第三号，女性更年期综合征，潮热盗汗心悸，林枫十秒切脉，开了知柏地黄汤加减，嘱咐增加钙质摄入。
第四号，宫颈机能不全的经产妇，之前两胎都是孕中期无痛性宫口扩张导致晚期流产，林枫通过太素脉法判断其宫颈内口已开始缩短，又在特需诊室打了一个B超，当场安排了急诊宫颈环扎的住院，这种事拖不得。
第五、六、七号是常规产检和备孕咨询，流水一样过去了。
传承进度：686。
第八号进来的时候，林枫多看了一眼。
四十岁出头的女性，穿着讲究，左手无名指上一颗红宝石戒指，一看就不是普通的消费水平。
“林主任。”
女人坐下之后，犹豫了一下：“我……是来看月经的。”
“说情况。”
“停经四个月了，去过省人民医院和省妇保，查了激素全套，雌二醇低，FSH高，AMH只有0.3，他们说我是卵巢早衰。”
一边说，
一边把报告递过来。
林枫接过来翻了两页。
数据确实不好看。
只不过，
林枫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半年前的体检报告附在最后面，那次的AMH还有1.2，FSH也只是轻度升高。
半年时间，
AMH从1.2断崖式跌到0.3？
这个速度太快了。
自然衰退不会这么急剧。
“手伸出来。”
太素脉法。
肝脉弦硬，脾脉濡弱，尺脉枯涩，这是典型的精血亏竭。
问题是，
四十岁不该枯涩到这个程度。
真实之眼铺开。
卵巢：双侧窦卵泡计数一共只剩2个，基质回声增粗，子宫内膜薄如纸片，仅2.5毫米。
再往深层看：
林枫的目光停住了。
肝脏：脂肪变性，轻度，肝细胞内有异常代谢产物蓄积……毒物特征……
对，
是一种植物性毒素。
林枫的脑子飞快转了几圈，
把这个代谢产物的特征和他掌握的毒理学知识做了交叉比对。
雷公藤甲素。
这是一种免疫抑制剂的活性成分，临床上有时候会用在类风湿关节炎的治疗里，这玩意副作用极大，其中最严重的一项就是：卵巢毒性。
长期低剂量接触雷公藤甲素，可以在几个月内摧毁卵泡储备，造成不可逆的卵巢早衰。
问题是，
这个女人不像是有类风湿的病史。
“你有没有在吃什么保健品或者中药调理？”林枫不经意间问了一句。
“保健品？”女人想了想：“有一种我老公给我买的，说是抗衰老的，一个樱花国牌子，吃了快两年了。”
“叫什么名字？”
“叫……NMN什么的，加了好多中草药成分。”
“瓶子带了吗？”
“没带，不过我手机里有照片。”
女人打开手机相册，翻出一张产品图递过来。
林枫看了一眼包装。
不是正经品牌，
包装设计倒是很精美。
背面的成分表印着一串日语，其中有几行小字：含有“雷公藤提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