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
方明连林主任“都省了，喘着气开口：“县医院正在转运一个孕三十八周加五天的产妇过来……”
“什么情况？”
林枫条件反射的开口问了一句。
“情况特殊。”
方明抹了一把汗，加快语速的说道：“这个产妇……所有局麻药全免疫，像利多卡因、布比卡因、罗哌卡因，打了跟打生理盐水没区别，县医院怀疑她钠通道基因突变，SCN9A位点的功能获得性变异……总之就是局部麻醉，对她完全无效。”
“SCN9A功能获得性突变。”
林枫接过来那张传真纸扫了一眼。
只是怀疑，因为基因检测已经来不及做了，现在首要的任务是保证母婴平安。
“然后呢？”
“本来是准备顺产，可……她今天中午开始腹痛，县医院收进去之后发现是部分性胎盘早剥，目前有持续性少量出血。”方明补充道：“他们想紧急剖宫产，可一打局麻没反应，想上全麻，产科那边评估说加大剂量的丙泊酚和芬太尼对胎儿有严重呼吸抑制风险……”
“他们不敢做。”
“对！”方明重重点头：“县医院的院长给我打了电话，说他们的麻醉科主任试了两种药三浓度，产妇的痛觉一点都没阻断，然后胎心开始出现减速……他们怕了，直接往我们这送了。”
林枫看了一眼时间：十二点五十三。
“救护车还有多久到？”
“十分钟左右。”
“胎心现在多少？”
“上车前一百十，偏低了。”
听着这些信息，
林枫的脑子已经在飞速的运转了。
胎盘早剥在持续，虽然是“少量出血”，可这个“少量”是相对而言的。
如果不尽快把孩子取出来，胎盘剥离面积一旦超过三分之一，胎儿将缺氧致死，产妇DIC大出血，一尸两命。
而这个产妇的身体条件，意味着常规麻醉方案全部堵死了。
局麻无效。
全麻风险极高。
那就只剩下一条路。
无麻醉剖宫产，就是所谓的“生剖”。
怎么说呢？
在被调到妇产科之后，
林枫也狠补了很多妇产科医学知识。
在没有麻醉技术的年代，古代难产的妇人就是被绑在木板上，被人按住手脚，由产婆用刀切开肚子取出孩子。
那是什么概念？
腹壁皮肤、皮下脂肪、腹直肌筋膜、腹直肌、腹膜、子宫浆膜层、子宫肌层，七层结构，一刀一刀切开，全程清醒。
每一刀下去，
产妇都能感受到刀刃划过肉体的完整痛觉。
反正那不是“疼”这个字能形容的，那是一种足以让人精神崩溃的极端痛苦。
这就导致了“生剖”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手术。
是在赌产妇的命。
所以，
从成为妇产科医生的那一刻起，林枫对于所有的孕产妇都始终保持着“敬佩”之心。
因为，
在决定分娩的那一刻起，孕产妇其实就是在赌命，用母爱去抵抗痛苦，战胜一切……
毋庸置疑！
每一个孕产妇在生孩子的那一刻，都是超级超级伟大的。
“呼！！”
林枫深吸了一口气，道：“方主任。”
“在。”
“准备手术室，我亲自接。”
“好！！”
方明整个人松了一口气，转身就跑去准备了。
跑了两步又回头：“送到几号手术室？”
“产科专用的二号。”
“好！”
方明飞奔向电梯。
林枫则是已经拿出手机拨出了冯芸的电话。
“主任？”
“十分钟后到二号手术室，准备急诊剖宫产，一助。”
“好，大概什么情况？”
“产妇局麻药基因免疫，全麻对胎儿有风险，还有一些胎盘早剥……。”
“……”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冯芸也算是老妇产科了，“局麻免疫”这四个字代表什么她太懂了。
“主任……那是不是只能生剖？”
“既然转到南江一样，那就不用了。”
“啊？”
冯芸懵逼了，
实际上，生剖的手术她也经历过一两台，反正孕妇痛苦的神色，到现在她心里还有记忆。
只能靠着母爱硬扛……
“有我在，她感觉不到痛。”
“叮”的一声，电话挂了。
“哇！！”
冯芸把手里的资料本往桌上一扔，冲出了休息室。
……
十三点零三分。
南江一院急诊通道入口。
林枫已经换好了无菌手术衣，站在急诊接诊处等着。
身旁是方明、急诊值班护士、推车已经就位。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
由远及近，
是越来越急促。
“来了。”方明抬手看了一眼手表。
三十秒后。
一辆涂着县医院标识的120救护车甩着尾灯冲进来，来了一个急刹。
后门弹开。
车上跳下来两个县医院的医护，脸上全是那种“终于到了”的劫后余生表情。
推车滑出来。
林枫一步迈上去。
只见产妇面色惨白到透光，嘴唇乌青，右手死攥着推车两侧的不锈钢护栏，十根手指头的关节全是鼓出来的。
很明显，被疼痛支配了四十多分钟的恐惧，加上县医院一连串的失败尝试，这个母亲已经快被逼到精神崩溃的边缘了。
“产妇叫什么名字？”林枫侧头问跟过来的县医院大夫。
“王晓梅，三十一，孕三十八加五，第一胎”
“出血量？”
“转运前评估约三百毫升，在车上我们给了两组液体和一个单位红细胞悬液。”
“胎心？”
“五分钟前测的一百零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