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四十五分。
林枫活动了一下手腕,才看了一眼电脑上的候诊列表。
还剩两个号。
都是临时加的。
“行。”
林枫按下叫号器。
叮。
“加号--3,赵晓燕。”
门推开。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档案袋
林枫一看就有印象了。
就是那个吃了丈夫从樱花国带回来的保健品里面含有雷公藤甲素的女士。
“林主任。”
赵晓燕坐下来,就把档案袋放在桌上。
“来复查?”
“对。”
赵晓燕点了点头,补了一句:“林主任,谢谢你,我已经和他离了。”
“嗯?”
林枫露出了疑惑之色。
“他没有狡辩。”赵晓燕语气平静的说道:“主动提出净身出户,房子车子存款全归我。”
“……”
林枫没有多问。
说实话,
上次他就提醒过对方要小心枕边人了,这个结果倒也不意外。
“报告带了?”
“带了。”
赵晓燕从档案袋里抽出几张纸递过来。
林枫接过去扫了一眼。
肝功能:ALT 38,AST 32。
都回到正常范围了。
上次来的时候转氨酶还是比较高的,那说明雷公藤甲素对肝脏的毒性确实不小,现在能恢复到这个程度,说明停药加保肝方案效果不错。
性激素六项:FSH偏高但比上次有回落,E2有所回升。
AMH:0.9ng/mL。
林枫把报告放下。
“手”
赵晓燕把左手腕递过来。
太素脉法。
两秒。
收手。
信息很清楚。
肝经淤滞已经基本解除,肾水还是偏虚但比上次好了一截。
关键是卵巢,
虽然储备功能仍然偏低,却已经不再是断崖式下跌的状态了。
用真实之眼又确认了一下。
双侧卵巢体积比上次稍有恢复,基础窦卵泡数从上次的3个变成了5个。
可以,
治疗的方向完全正确。
“AMH 0.9,比上次好了不少。”林枫指了指报告单,补充道:“卵巢早衰正在缓慢恢复,这个过程会很长,你别着急。”
“能恢复到正常吗?”
“回到年龄匹配的正常值有难度。”林枫也是实话实说补充了一句:“可……维持在1.2到1.5之间是有很大希望的,前提是你必须坚持吃药、规律作息。”
“好。”
赵晓燕毅然决然的点了点头。
林枫则是拿起处方笺,根据当前的脉象微调了方子。
“每天一副,这一次要连吃一个月再来复查。”
“谢谢林主任。”
赵晓燕站起来,接过方子道:“林主任,再一次谢谢你,要不是你上次点了那一句,我可能还傻乎乎的被蒙在鼓里。”
“我只是一个医生,对于患者的身体情况,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那以后有什么问题还来挂你的号。”
“行。”
赵晓燕转身就离去了。
门关上了。
林枫把用过的脉枕擦了一下,看了看时间。
五点五十六分。
还有最后一个号。
按了叫号器。
叮。
“加号--4,严沐沐。”
过了几秒钟,
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请进。”
门推开了。
进来三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对中年夫妇,男的五十左右,穿着深灰色的休闲西装,面容有些消瘦;女的四十七八,妆容精致却掩饰不住眼眸中的疲惫之色。
当然,
夫妇俩的身体有意无意的在护着中间那个女孩。
女孩很瘦,十八九岁的样子,戴着檐压得很低的鸭舌帽,头几乎埋到胸口。
“林主任好。”
男人先急迫的开口:“我们是从京城来的,感谢您给加了号。”
“坐。”
三人坐下。
林枫扫了一眼,才问道:“什么情况?”
结果,
男人刚要开口。
女人却是忍不住先哭了起来:“林主任……求你……救我女儿……”
“先别哭。”
林枫皱了一下眉,道:“先把情况说清楚。”
“好!!”
男人伸手拍了拍妻子的肩膀,然后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沓厚的检查报告,双手递到林枫桌上:“林主任,我姓严,叫严振华,这是我妻子,这是我女儿严沐沐。”
“孩子今年十九岁,前些年体检查出来……先天性无子宫无产道。”
“MRKH综合征(石女)?”
林枫脑海中迅速闪过了病症。
“对!!”听了这句话,严振华指着那一沓报告:“京城谐和看过了,魔都红房子看过了,反正国内的几个顶级医院都去看过,前几个月还专门飞了一趟漂亮国去梅奥。”
“结论呢?”
林枫神色严肃无比。
因为,这个病例让他想到了苏雅的宫腔“荒漠”重生计划,唯一的不同就是,MRKH综合征比苏雅还要严重的多。
“唉!!”
严振华露出了一抹无奈之色,苦涩道:“所有的顶级专家……都说是终身无月经、无法生育,只能做人工……产道成形术。”
话音落下。
呜!!
旁边的严夫人已经哭出了声。
林枫没有说什么,先把那一沓报告翻开。
第一份是谐和的。
盆腔MRI:未见明确子宫结构,双侧卵巢位置正常,容积正常,产道上段闭锁,盲端。
诊断:MRKH综合征I型。
建议:人工产道成形术(腹膜法或肠段法)。
第二份是红房子的。
三维超声+盆腔MRI:结论一致,未见子宫始基或残余组织。
第三份是梅奥的。
是英文报告,看得出来做了全套检查,CT、MRI加腹腔镜探查,结论也是一样的……
还有一些其他顶级医院的诊断结果,结论几乎是完全一致。
林枫把报告一页一页翻完,放到桌上。
接着,
才抬头看向那个女孩。
却发现严沐沐从坐下来就没有动过,低着脑袋,帽檐压的很低。
“小姑娘。”林枫开口叫了一声。
严沐沐没反应。
“沐沐。”
严振华轻声叫了一下。
“……”
严沐沐终于动了一下,却依然没有抬头。
又过了三四秒。
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从帽檐下面冒出来。
“我不想做那个手术。”
林枫开口问道:“为什么?”
“做了……也是假的,我不想做一个假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