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是蝶形红斑之后，林枫才收回了手。
这一次，
足足花费了十秒钟，足以证明是有一些难度的。
“上一次测的血压是多少？”
“170/110。”男方赶紧回答。
“蛋白尿呢？”
“三个加号。”
“有没有查过免疫方面的指标？”
“免疫？”
男方愣了一下，下意识的说道：“医生只查了肝肾功能和凝血……”
“嗯。”
林枫点了点头。
赵建华在角落里看着，心里却开始犯嘀咕。
子痫前期的患者，
林主任突然问免疫指标？
“你平时关节疼吗？”林枫又问了女方一句。
女方的表情变了一下：“嗯……手指有时候会僵。”
“早上起来僵的时间长不长？”
“差不多半小时。”
“那脱发吗？”
“最近掉得挺多的，以为是怀孕的正常反应。”
“嘴里长溃疡？”
“偶尔。”
听着这个对话，
赵建华顿时就露出了恍然大悟之色。
因为，
林主任问的这些问题，指向的不是子痫前期，而是系统性红斑狼疮。
但是一个妊娠合并首次爆发的SLE，被当做重度子痫前期，是外院漏诊了？
好像也不怪外院。
这两个病的临床表现有极高的重叠度，都有高血压、蛋白尿、水肿、血小板减低。
鉴别点在哪？
在补体，
在抗核抗体，
在那个蝶形红斑。
问题是，
产科医生遇到孕晚期高血压加蛋白尿，第一反应百分之九十九是子痫前期，除非你一眼就能看出来不对。
这就涉及到医生的医术水平等等了……
“把妆卸了。”
林枫话锋一转，道：“孕妇，还是要少化妆。”
“啊？”
女方似乎没反应过来。
林枫则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包医用湿巾递过去：“脸上的粉底太厚了，我需要看你脸颊的皮肤，进行最后的确诊。”
“哦！！”
女方犹豫了一下，接过湿巾擦了擦双颊。
在底妆褪去之后，两侧颧骨到鼻梁之间那片淡红色的皮疹露了出来，还是呈对称蝶形的。
“呼！！”
赵建华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不是妊娠斑。”林枫指了指那片红斑，道：“这是蝶形红斑。”
“蝶形红斑？”男方露出茫然之色。
“你老婆的情况不是子痫前期。”林枫拿起笔，开始写检查单，“是首次发作的妊娠合并系统性红斑狼疮。”
“红斑狼疮？”
男方似乎也想到了什么，道：“那不是……很严重的免疫病吗？”
"如果没有发现，按照子痫前期处理，直接剖宫产取了孩子，狼疮照样活动，产后几周内就会全面爆发，到时候肾脏、心脏、血液系统全部崩盘，孩子取早了不说，大人还保不住。"
“什么？”
听的这么严重，男方和女方都被吓到了。
“现在发现了，就没那么可怕。”林枫把检查单递过去：“先去抽血查ANA、抗dSDNA抗体、补体C3C4、抗磷脂抗体全套，今天就能出结果。”
“然后呢？”
“确诊之后，小剂量的糖皮质激素控制免疫活动，配合我的中药方子稳住肾脏和胎盘灌注，目标是保到至少三十六周再剖。”
“真的不需要提前剖？”
“嗯，跟着我的治疗方案走，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谢谢林主任……谢谢……”
男方和女方的眼眶同时红了，内心也是松了一口大气。
特么的，
幸亏是来南江一院了啊？
林主任太专业了，比想象中还要让心安。
“去住院部办理入院。”林枫把方子写完，递过去：“今天的检查结果出来我亲自看，药方我先开着，等报告确认了马上开始用。”
“好……好好好！”
夫妻俩千恩万谢地出去了。
门关上。
角落里的赵建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这辈子见过很多厉害的医生。
但……像林主任这样的，真的只有一个，不用任何辅助检查，把脉加一双眼睛，就把一个被省级三甲医院联合会诊定性的重度子痫前期，推翻成了妊娠合并SLE首次爆发。
看似很容易，
实际上真的是太难了。
至少把脉要到超级老中医级别，脑子里还需要对产科、免疫科、肾内科的诊断知识了如指掌。
“赵主任。”
“啊？”赵建华回过神来。
“常规操作罢了…”
“林主任，你的基操，就是很多医生一辈子难以企及的极限。”
“没有那么夸张……”
林枫也没有多说什么，看了一下还有四个号，便继续开始叫号了。
“二十七号！！”
……
十二点十分。
上午的特需门诊结束。
林枫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声望值：61470/62000（+80）】；
唯一可惜的是刚刚激活的宗师级肝胆外科传承没有增加一点儿。
“走，吃饭了。”
林枫拿起手机，对赵建华说了一句。
“好！”
听了这句话，
赵建华让林枫走前面，他慢半步跟着走出诊室，往食堂方向去。
路上，
赵建华想了又想，还是有些忍不住开口了。
“林主任，刚才那个狼疮的患者……你是怎么在把脉的时候就感觉到不对的？”
“肾脉衰而不紧。”林枫边走边解释道：“重度子痫前期的肾脉应该是紧的，因为是血管痉挛导致的肾损，可……免疫性肾损是慢性消耗，脉象表现为衰。”
“就这一个区别？”
“还有补体低导致的气血消耗感，跟单纯高血压的脉不一样。”
“这……”
赵建华咂了咂嘴，疑惑道：“林主任，你的把脉怎么这么厉害？感觉比省中医药的老中医还厉害啊！”
“我亦无他，唯手熟尔。”林枫随口解释了一下。
“…………”
赵建华顿时就不问了。
因为，
问了也学不会。
这种脉感层面的差异辨识，不是靠记知识点就能解决的，需要的是手指上成千上万次的积累。
至于林主任这么年轻，哪里来的“唯手熟尔”，那怕不是就要归咎于天赋了，这就更没法学了，或许林主任就是天生的大医圣体把！！
没办法，
天赋这玩意太重要了，
就跟学数学一样，你懂就是懂，不懂就是不懂，太吃天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