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出来了。”
李建民神色佩服的把报告单放到林枫面前。
“嗯？”
林枫拿起来看了一眼。
超声内镜报告，
重点描述区域肝门部肿瘤与门静脉主干交界处：
“高频EUS探查显示，肿瘤实质与门静脉外膜之间存在一层连续性高回声带，厚度约0.2-0.3mm，考虑为纤维性假性粘连，未见确切的低回声浸润征象，门静脉壁层次结构完整。”
后面还附了吴主任的手写备注：“间隙实测约0.26mm，建议结合术中探查。”
0.26毫米。
林枫说的是0.25毫米。
差了0.01毫米。
这个误差在医学上等于没有误差。
“可以！”
林枫把报告放下，笑着说道：“看来我的诊断是正确的。”
“不是……这不是诊断正确那么简单啊？”李建民的情绪终于有一些绷不住了：“林主任，老吴看到这个结果的时候，都是懵逼的，他做了这么多年超声内镜，从来没有碰到过有人靠把脉就能判断出0.25毫米的间隙。”
“等一等……不是完全的靠把脉。”林枫闻言，赶紧纠正了一下：“是脉象提供了门静脉壁弹性的信息，真正做判断的是我的脑子。”
“你说的对！！”
听了这句话，李建民才后知后觉的感叹道：“我总算知道古代那些神医为什么那么牛逼了。”
“是吗？”
林枫笑着应和了一句。
“肯定啊。”
李建民也不纠结这个了，直奔主题：“林主任，王老的身份特殊，手术什么时候做？”
“今天下午是来不及了，明天上午吧！”林枫端起杯子喝了口热水：“术前先把PTCD引流做了，今天下午让介入科做个经皮经肝穿刺引流，把胆红素降一降；备血方面，红悬八个单位，血浆八百毫升，血小板两个治疗量。”
“好。”
“肝脏储备评估做了没有？”
“吲哚菁绿排泄试验还没做。”
“今天下午一起做了，15分钟滞留率低于20%才能上台。”
“嗯，这些我都知道。。”
“行！！”
林枫又想了想，问道：“麻醉科陈主任明天早班？”
“对。”
“让他准备中心静脉置管和有创动脉监测，另外……通知血液科值班的随时待命，术中可能需要自体血回输。”
虽然这些流程李建民也知道，却还是记了下来。
每个医生，
都有自己的一套手术要求，
既然林主任是主刀，
哪怕是李建民都要服从，服从，再服从。
“还有。”
林枫补充了最后一句：“明天这台手术，你来当一助。”
“好！！”
李建民咧嘴一笑，道：“我巴不得，哪怕是给你扶钳，都无所谓。”
“行了，你去安排吧。”
“知道了。”
李建民转身往外走，
走到几步又不自觉的回头看了一眼林枫。
唉！
人比人气死人啊？
三十岁不到，从妇产科到肝胆外科，都是天花板级别的。
这种人，
到底是怎么长出来的？
李建民摇了摇头，推门出去了。
……
下午两点。
王老顺利完成了PTCD引流和吲哚菁绿排泄试验。
结果出来了。
15分钟ICG滞留率：11.3%。
远低于20%的红线。
肝储备功能完全撑得住一台根治性手术。
拿到这个数据，
林枫在办公室里把明天的手术方案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针对肿瘤与门静脉之间那0.26毫米的间隙，他在脑子里模拟了三种不同的剥离路径，最终选定了从肿瘤侧进入、沿纤维粘连带的松解方向由浅入深的方案。
这个方案的优势在于，
万一中途发现间隙比预期窄，可以随时调整角度，不至于骑虎难下。
下午四点十五分。
林枫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院长刘德明。
“哈哈哈哈，林主任！”电话那头的刘德明语气十分高兴：“好消息，辛辛那提那六台胎儿镜的跨国转诊审批，上午报上去的，中午省里就批了，国际患者的外汇结算账户也已经备好了，随时可以接。”
“嗯，好。”
“还有就是龙国卫健委那边也回了函，对我们医院开展国际医疗服务表示支持和赞扬，要求我们做好医疗质量监控和信息报送。”
“刘院，反正该走的流程按正规的流程走好就行。”
“那是自然……对了林主任，明天你是不是有台肝胆外科的手术？”
“对，肝门部胆管癌，IV型。”
“王老在江省的身份有些特殊，这一次到我们南江一院来挂李建民的号，也是来碰一碰运气。”电话那头的刘德明的语气变得很严肃：“既然你自信的接手了，那需不需要医院层面做什么准备？”
“不需要，李主任那边都安排好了。”
“行，那你好好做，有什么需要随时说。”
“嗯。”
挂了电话，
林枫把手机放在桌子上，起身伸了个懒腰。
好了，
是该回去了。
收拾东西，
脱掉了白大褂，下楼。
在停车场找到自己的保时捷卡宴，发动引擎，驶出医院大门。
车上，
林枫给沈清禾发了条语音：“提前下班了，明天有台大手术，今晚早睡。”
沈清禾秒回了一条文字：“好，晚上早点儿休息，别熬夜推演了。”
林枫笑了一下。
可以，
清禾还挺了解他的，
知道他在大型手术之前会进行不间断的术前推演。
……
晚上八点半。
万福村，
林家。
洗漱完毕的林枫坐在自己房间里，面前摊着一张A4纸，上面画满了肝门区的解剖示意图。
还是那句话，
这是他的一个习惯。
每一台高难度手术之前，都会在纸上画一遍。
九点十一分。
手机响了。
是方晓冉。
“枫哥，我跟你说个事。”
“说。”
“我妈今天配合纪委做完笔录了，他们问的主要是三年前你被逼签字那件事的经过，我妈全说了。”
“嗯。”
“纪委的人走的时候，跟我妈说了一句话。”
“什么？”
“他说钟建业等五人都被带走调查了。”
已经有心理准备的林枫笑了笑，道：“晓冉，我知道了，你跟师母说，让她别担心，好好照顾自己。”
“嗯，我知道了，枫哥。”
挂了电话。
林枫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视线落回面前那张画满解剖图的纸上。
“老师。”
“极限剥离·肝门部胆管癌根治术可是连你都觉得很有压力的手术。”
“当年你的手术刀不够快，不够准，更不够狠，学生我要正式的扛起你在肝胆外科的旗帜了，这一次直接走向世界。”
当然，
这里的不够狠是没有歧义的，
老师毕竟没有小开，肯定会有些顾忌，林枫则不一样了，手术刀可以发挥出快准狠的威力。
对付病灶，
就是要狠一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