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江一院行政楼三楼，伦理委员会办公室。
林枫和李建民到的时候，
伦理委员会主任-五十六岁的郝启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签文件。
“郝主任。”
李建民进去之后直接就把十多份报告单放在桌上。
“嗯？？”
郝启明抬头看了一眼李建民和林枫，十分诧异的问道：“什么事居然让你们两个主任都来了？”
“紧急活体肝移植伦理审批。”
听了这句话，郝启明神色严肃的打开报告看了一眼基本信息，发出了一道不可置信的声音：“供体八十一岁？”
“对。”
“受体多大？”
“二十二岁，急性肝衰竭，MELD评分32。”
“不批。”
郝启明干脆利落的把报告合上了。
“啊！！”
李建民有一些懵逼了，
不是，
他和林主任都站在这里了，还这么干脆利落的的拒绝了？
这时候，郝启明先用电脑查询了一下，随即才指着报告解释道：“这些检测报告上的数据确实不错，可……年龄在这儿摆着呢，我刚刚查了一下，全球有据可查的案例不超过五例，最高龄的是七十八岁，还是在樱花国做的，术后六个月供体就出了胆瘘。”
“樱花国那个是肝硬化基础上做的，跟我们这个不一样。”李建民争辩了一句。
“一样不一样不重要。”郝启明的态度十分的坚决：“重要的是，老太太死在手术台上怎么办？术后并发症怎么办？家属转头告医院怎么办？媒体写一篇八旬老人被逼捐肝的报道怎么办？”
“这……”
李建民只能看了一眼林枫，表达的意思很简单，该你这个肝胆外科的天花板出马了。
“郝主任。”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林枫开口了。
“林主任，你也是来给这台手术说话的？”
“不是说话。”
林枫从兜里掏出一份刚刚在护士站打印好的文件放在了桌子上。
郝启明低头看了一眼，赫然是《81岁超高龄供体活体右半肝切取术前评估报告》。
评估医师签名栏里，还写着林枫和李建民的名字。
“这个评估报告是我和李主任一起做的，结论很明确，供体肝脏质量达标，手术可行。”
“林主任，我不怀疑你们的评估。”郝启明拿起来翻了几页，很是为难的说道：“哪怕是各方面都合格，风险也太高了。”
“供体的切取手术我亲自做。”林枫补充了一句。
“林主任，你的技术我不质疑，今天上午那台肝门部胆管癌的事我也听说了，可……伦理审批也要看制度的，这个年龄的供体，我签字了，万一出事，第一个被问责的是我。”
“我理解。”
林枫没有多说了，直接拿出手机。
“你干什么？”
“给省卫健委的吴处长打个电话。”
一边说着，林枫一边当着郝启明的面，拨出了一个号码，顺便还按下了免提。
嘟……嘟……
“喂，林枫？”
电话那头是省卫健委医政处长吴芳的声音。
“啊！！”
郝启明的表情略微的变了一下。
不是，
这路子是不是有些野了？
“吴处长，占用您两分钟。”林枫简洁明了的说道：“南江一院肝胆外科有一例紧急活体肝移植，受体二十二岁急性肝衰，MELD 32，窗口期不超过四周，母亲无匹配肝源；唯一可用供体是患者的奶奶，八十一岁，ICG十五分钟滞留率9.8%，肝脏质量达标，术前评估报告我签字了；现在卡在伦理审批上，需要省里批一下。”
听了这么一连串的话，吴芳下意识的问道：“供体手术谁做？”
“我做。”
“那等我两分钟。”
说着，
电话那头就传来走路的声音，
一分钟之后，
电话那头传来吴芳跟旁边人低声说话的声音，
又大约过了一分半钟。
电话那头的另外一个声音传过来了。
“林枫，我是陈国栋。”
“陈主任好。”
“情况我听吴芳说了，是你亲自主刀？”
“是。”
“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电话那头的陈副主任笑着说道：“你现在的名字在国际上代表什么，今天中午《柳叶刀》封面已经告诉全世界了，只要你认为能做，省卫健委无条件背书。告诉伦理委员会，特事特办一路开绿灯。”
“好，谢谢陈主任。”
“去忙吧。”
电话挂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十多秒钟。
郝启明看着桌上那份评估报告，又看了一眼林枫，内心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摇人是这么摇的吗？
你难道就不能先摇个院长？或者市卫健委的主任？直接摇到了省卫健委的陈副主任，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于是乎，
郝启明直接拿起笔在审批栏签了字盖了章，才起身双手递给林枫：“林主任，我服了。”
“我也是为了效率。”
林枫拿上文件，
便和李建民一起走出了伦理委员会办公室。
“呼！！”
走在走廊上，李建民长出了一口气：“林主任，你这个操作……”
“一切为了患者，不想走什么流程了，还有就是这台手术的意义重大，也算是在拓宽活体肝移植的年龄边界。”
……
回到肝胆外科病区。
走廊上的几个肝胆外科的住院医就好奇的问道：“李主任，老太太的手术批了？”
“批了。”
李建民淡定的说道：“林主任出马，一个顶两，明天上午就可以手术。”
“……”
听了这句话，
几个住院医互相对视了一眼，彼此都可以看到各自眼眸中的震惊之色。
八十一岁的供体，在全球范围内都属于极端案例，审批走流程的话，至少也得三五天吧？
现在好了，
林主任出马明天就手术，只能说肝胆外科也迎来了“定海神针”啊。
VIP-3门口。
陈若蕊的母亲正站在走廊里，看到林枫走过来就朝着他深深的弯下了腰。
“不用这样。”林枫几步上前伸手虚扶了一下：“手术只是批了，还没做呢？”
“林主任，谢谢你愿意接这台手术，还有李主任，谢谢你们，你们都是好人。”中年女人明显是有一些语无伦次了。
“好了……好了。”李建民开口道：“我们是医生，这是我们的职责。”
林枫则没再说什么，径直走进老太太的病房。
老太太还是神色轻松的坐在床上，看到林枫进来，第一句话就是：“怎么样？能捐不？”
“能。”
“我就说嘛，我这身子骨硬着呢。”
听了这句话，林枫交代了术前的几项准备工作，禁食禁饮的时间，备皮的范围，以及明天早上的流程安排。
最后，
林枫才补充道：“老奶奶，今晚早点睡。”
“放心，我睡觉从来不认床。”
林枫转身走出去，又跟站在在门外的李建民说道：“术前医嘱你来写，我要准备下班了。”
“好。”
李建民点了点头，好奇道：“林主任，明天供体手术你打算多长时间？”
“尽量两个小时以内。”
“两个小时……”
李建民在心里算了一下，常规右半肝切取在年轻供体上大概三到四个小时，老年供体因为血管脆性等因素可能更长，林枫却说两个小时以内。
罢了，
不质疑了。
质疑林主任的人，打脸率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