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号。
门推开的时候，
林枫听到了几个人说话的声音，
而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穿着孕妇裙的女人。
后面跟着两个人。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应该是老公，脸上的表情有些憋屈。
还有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嘴巴一直没停过：“我就说了嘛，没必要挂什么专家号，贵死了，随便看一下就好了，以前我们那个年代，哪有什么产检，还不是照样把你平平安安生出来了。”
男人忍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妈，时代不一样了，林主任的号才让人放心。”
“还不是一样的？都是医生，一个号几百块钱，够买多少东西了？”
“妈……”
“以前……”
“这是医院诊室，请保持安静。”
林枫淡声的说了一句，
直接把三个人的对话全部截断了。
中年妇女有些不乐意，可……看了一眼林枫的脸，又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那些锦旗，还是没有多说什么了。
待到三个人坐下。
孕妇先开口：“林主任，我孕36周了，这两天肚子有点痛，不是很规律，有时候还一阵一阵的。”
“怎么个痛法？”
“就是下面……像抽筋一样的，持续个十几秒就好了。”
“频率呢？”
“不太固定，有时候一个小时两三次，有时候半天没有。”
听到这里，林枫这个医生还没有说话，中年妇女却在旁边插嘴：“肯定是吃坏东西了，昨天晚上你叫了个外卖，我就说了不要吃那些乱七八糟的……”
“……”
林枫都懒得搭话，开口道：“右手。”
“好！”
孕妇把右手放上来。
太素脉法和真实之眼同时进行。
刹那间，
信息流就在林枫的脑海中全面铺展开来，整个子宫的三维结构纤毫毕现。
胎盘位置：前壁偏下。
胎盘附着方式：是帆状胎盘，脐带血管以膜状分布的方式延伸到胎盘边缘，还有一根粗约3mm的血管跨越了宫颈内口上方。
“前置血管？”
林枫的目光没有变化，手指在脉搏上多停留了两秒。
下一秒钟，
在那根跨越宫颈内口的血管壁上，真实之眼捕捉到了一个极小的异常信号。
血管壁外膜有一处约0.5mm的微小撕裂。
虽然没有活动性出血，可……周围的纤维蛋白已经开始沉积了，说明撕裂发生在最近二十四小时内。
随时可能在宫缩或者破水的时候完全撕开。
一旦撕开，
前置血管破裂，
胎儿的血液会在几分钟内流光。
死亡率接近百分之百。
明白了事情的严峻性之后，林枫收回手，道：“你们在哪家医院产检的？”
“社区卫生院。”男人回答。
“做过系统超声吗？”
“做过两次，社区的医生说都正常。”
林枫没接话。
社区的经腹超声，分辨率有限，帆状胎盘的检出率本身就不高，更别说前置血管了，实在是这个东西如果不做经产道彩超配合多普勒血流检测，漏诊是大概率的事件。
林枫看着男人，道：“你老婆的情况比较特殊。”
“啊？”
男人的表情愕然了一下。
“你老婆的胎盘是帆状胎盘，脐带血管有一根跨过了宫颈内口，这在医学之中叫前置血管，现在……这根血管已经有了微小的撕裂。”
这句话之后，
诊室里一下子就安静了。
孕妇明显是做过功课，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
男人的神色却是有一些疑惑。
倒是那个中年妇女，反应是最快的：“什么前置不前置的，她就是吃坏了肚子嘛！”
林枫依旧无视了她：“我需要你现在就签手术同意书。”
“什么，要手术？”男人不能保持疑惑了。
“现在必须马上进行紧急剖宫产。”林枫站起来，一边按下了诊室桌上的呼叫铃，一边开口道：“她的前置血管随时可能破裂，一旦破裂的话，胎儿的血会在三到五分钟内流光，没有任何抢救余地。”
“三到五分钟？”
听到事情这么严重，男人也是有一些慌了。
呼叫铃响了两秒，小周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林主任？”
“推轮椅过来，二十号患者，要进行紧急剖宫产，顺便通知手术室准备，通知备血400毫升，A型。”
“收到！”
小周的动作很快，
不到一分钟轮椅就推到了门口。
“来，坐上去。”
林枫对孕妇说。
孕妇看了看老公，又看了看婆婆，才咬着牙说道：“林主任是专业的，我相信他。”
说完，
孕妇站起来准备坐在椅子上，她正要站起来。
“不行！”
中年妇女一把拦住了孕妇的胳膊，大声道：“凭什么？就凭他摸了一下手腕就说要剖腹产？连个最新的B超片子都没有，就是想骗手术费！”
“你说什么？”
门口推轮椅的小周忍不住反驳道：“你居然质疑林主任？”
“我就是质疑他！”中年妇女自认为占理，双手叉腰道：“现在的医院，都喜欢胡乱的开检查，让人做手术，就是为了多赚钱；以前我们生孩子，哪有这么多说道？什么前置血管，我听都没听过，你们医生就是会编名词吓唬人！我孙子好好的，凭什么要挨一刀？
“你……”
遇到这么不讲理的家属，小周正想要反驳，却看到林主任对她示意了一下，便不开口了。
“不说话了吧？”
中年妇女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道：“你倒是说一句话啊？”
孕妇的老公脸上的表情十分的挣扎，小声的说道：“这个……妈都说了没有打B超，要不先做个B超确认一下？”
“没有时间做超声了。”
林枫干脆利落的说道：“她的血管已经有撕裂了，这个撕裂会在任何一次宫缩的时候扩大，一旦破水，前置血管直接暴露，胎儿死亡率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你现在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签字。”
“老公……”孕妇抓住了他的手，呵斥道：“我信林医生，我们签吧。”
“不能签！”中年妇女不依不饶，声音更大了：“你们被他吓唬住了，上次我邻居家的儿媳妇也是被医生吓唬说要剖腹产，结果人家坚持顺产，好好的生了个八斤的大胖小子！”
“你邻居家的情况和你儿媳妇不一样，你儿媳妇这个问题十分严重。”
林枫都懒得多解释什么了。
没办法，
遇到不懂又犟的家属，
你解释再多都是对牛弹琴，没任何作用，反而容易激化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