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面档案柜还在弹开。
一格接一格。
每份档案底部，都刷新出同一句话。
【白棠，仍在签署中。】
那行字反复出现，盖过所有出生记录、监护记录和死亡回填记录。
地下三层安静到只剩终端报警声。
顾眠棠抱着药箱，声音发紧。
“死人……还在签字？”
苏怀瑾盯着终端，指尖飞快拆解数据层。
“不是白棠在线。”
“是签署动作被循环调用。”
他把底层记录投到直播主屏。
“有人把她十八年前最后一次签名，做成了程序。”
孟婆苏的无人机立刻压近屏幕，直播标题换得又快又狠。
【死人签字十八年，谁在收文件？】
弹幕炸开。
【阴间办公也要打卡？】
【白棠本人知道自己还在加班吗？】
【总局出来解释，死人签字算谁的责任？】
旧系统红字跳动。
【白棠签署状态：活跃。】
【母源权限提升。】
【身份合并仲裁最高见证层级确认。】
白鹰看着那行字，指节敲了敲骨戒。
“活跃签署人。”
“工资谁发？”
苏怀瑾抬头。
“问到核心了。”
总局地下零层。
0-000站在黑棺旁，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
他不再装白启年。
那张与白鹰相似的脸苍白得过分，语调也没了伪装的温和。
“仲裁开始后，胜出者继承全部。”
“名字。”
“骨戒。”
“无限法力通道。”
“0序列监护链。”
“万骨营指挥权。”
他隔着屏幕看向白鹰。
“你被拆得太散。”
“我来替你完整。”
白鹰点头。
“苏怀瑾。”
“挂公证链。”
苏怀瑾问：“名义？”
白鹰推了推裂纹眼镜。
“非法代收人生收益。”
【公证链新增：0-000自述合并后继承收益。】
【争议项目：人生收益非法代收。】
【申请人：白鹰。】
孟婆苏没忍住。
“这也能起诉？”
苏怀瑾接得平静。
“理论上，他想吞掉白鹰。”
“落到流程上，他想冒领工资。”
弹幕刷屏。
【宿命对决×】
【财务纠纷√】
【0-000：我要合并你。白鹰：你要偷我钱。】
0-000沉下脸。
地下三层，姜雪迟腕间断开的白绳渗出黑血。
黑血没有散，沿着地砖缝往观测室第三道门爬。
姜雪迟刚退半步，0-069已经挡在她身前。
他胸口回收纹亮起，红线爬上锁骨。
旧系统弹出提示。
【历史债务载体阻碍流程。】
【回收惩戒启动。】
0-069膝盖砸地，却没挪开。
“我说过。”
“这次不带你下去。”
姜雪迟扶住他。
“别撑。”
0-069咬住牙。
“我不是撑。”
“我在还你那次。”
顾眠棠眼眶发红，手却稳得出奇。
她把两枚生命贴片拍在0-069胸口和颈侧，医疗数据直接甩进公证链。
“0-069，活体。”
“心跳在。”
“痛觉在。”
“神经反应在。”
她抬头瞪着系统主屏。
“你再说他是历史债务，我就把你写进医疗虐待教材第一页。”
旧系统黄字闪烁。
【活体状态确认。】
【惩戒强度受限。】
0-069胸口红纹暗下半截。
姜雪迟看着顾眠棠。
顾眠棠吸了吸鼻子。
“别夸我。”
“会哭。”
谢清灵蹲下，指尖冰纹贴住黑血边缘。
冰霜刚碰上去，就被染出灰痕。
她闭上眼。
苏怀瑾立刻提醒：“别看！”
谢清灵答得很快。
“这不是血。”
“是墨。”
“白棠签署循环的残留墨迹。”
“谁看见它，谁会被临时写成见证人。”
顾眠棠急了。
“那你还碰？”
谢清灵掌心冰纹散开，沿着地砖盲算推进。
一寸。
两寸。
黑墨被冻在缝里，无法继续爬动。
她没有睁眼。
“我不用看。”
“也能帮你们。”
白鹰侧头看她。
“谢了。”
谢清灵耳根刚红。
白鹰补了一句。
“谢家最贵制冷设备。”
谢清灵指尖一抖，冰面差点裂开。
“闭嘴。”
苏怀瑾低声点评。
“感情线发挥稳定。”
顾眠棠小声接话。
“可是有点好磕。”
姜雪迟轻轻笑了一下，地下三层压抑的气氛被撬开半寸。
医疗区备用舱内，0-070忽然敲了敲玻璃。
一下。
两下。
顾眠棠切出分屏。
机械臂还扣着0-070手腕，她只能用指尖在舱内白雾上写字。
【白棠不是签署人。】
【她是被签署对象。】
苏怀瑾的手停了半拍，随即调出底层文档。
“明白了。”
“十八年来，有人借白棠名义签署文件。”
“再把责任全部回填到她身上。”
文件流铺满直播主屏。
【白棠授权转移。】
【白棠医疗确认。】
【白棠监护失效。】
【白棠责任承接。】
每一份都有白棠签名。
每一份都在她失踪之后。
孟婆苏标题直接砸下。
【总局十八年文件，可能全是死人背锅】
楼外，灰甲清理队长脸色发灰。
“这是非法剪辑！”
秦九渊低头看他。
“你红章里的灭口预案，也是剪辑？”
灰甲清理队长闭了嘴。
旧系统被公证链逼到角落，红字闪烁十几次，吐出新提示。
【白启年死亡现场记录调取中。】
画面展开。
不是死亡现场。
是一间总局地下零层手术室。
白启年被固定在黑棺前，胸口插着三根黑色导管。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白棠。
她隔着玻璃，双手按在门上，嘴在动，声音被删得干干净净。
记录见证栏里，写着三个字。
【沈望舒。】
签名落下，工整得刺眼。
医疗区监护舱内，沈望舒睁开眼。
老人盯着分屏，艰难吐出一句。
“我没见过这份。”
旧系统卡死。
【原始见证异议成立。】
【白启年死亡现场记录可信度下降。】
【身份合并仲裁倒计时修正。】
【剩余时间：45分钟。】
顾眠棠握住药箱带子。
“多了十五分钟！”
苏怀瑾盯着倒计时。
“够白鹰开三轮账单。”
白鹰看向0-000。
“急吗？”
0-000脸上最后那点伪装褪干净。
他抬起手。
总局地下零层，一排黑棺同时亮起。
【父源载体权限重载。】
【灰甲远程代理切断。】
楼外灰甲清理队长身上的腕甲全部熄灭，人瘫在地上。
下一刻，一道同源校验波越过门禁，直接砸进地下三层。
白鹰左手骨戒发烫。
亡者空间入口扭曲。
几具普通骷髅胸口浮出陌生编号。
【0-000名下资产校验中。】
顾眠棠喊出声。
“它偷哥哥的骷髅！”
白鹰没有争抢，抬手一收。
普通骷髅全部回归亡者空间。
场中只剩银白老兵。
一排。
两排。
三排。
他们胸口战旗锚点亮起。
医疗区里，沈望舒闭着眼开口。
“万骨营。”
“列拒收阵。”
银白老兵同时落刀。
骨刃钉地。
战旗虚影展开，将白鹰、姜雪迟、0-069和谢清灵护在内圈。
【万骨营军令优先。】
【资产改写失败。】
白鹰看着0-000。
“偷普通资产就算了。”
“偷军产。”
“你胆子比预算大。”
苏怀瑾抓住校验波暴露出的权限缝隙。
“窗口开了！”
白鹰点头。
“提交合并前财务清算。”
苏怀瑾笑得冷。
“收到。”
【身份合并前财务清算申请提交。】
旧系统试图驳回。
【申请主体不符。】
苏怀瑾反手甩出脚环记录。
【0-000／0-001共用原件。】
【合并争议双方需先完成责任清算。】
三秒后，屏幕弹出清算项目。
【第一项：白棠十八年签署责任账单。】
【第二项：白启年死亡现场见证责任。】
【第三项：0-000养成经费来源。】
第三项展开。
【经费来源：星辰议会席位基金。】
地下三层安静了。
总局地下零层，0-000的脸终于失控。
孟婆苏把标题打满直播主屏。
【父源载体养成经费来自星辰议会】
弹幕空了半秒，随后刷到看不清。
白鹰抬眼。
“原来你不是我爹。”
“是议会贷款养大的活公章。”
观测室最深处，第四道门亮起。
门牌浮现。
【白棠签署室，未关闭。】
门缝里，笔尖刮纸声还在继续。
一笔。
一笔。
有人正在里面写下白棠的名字。
白鹰抬手，银白老兵让开半条路。
他盯着那扇门。
“开门。”
“我倒要看看，谁还敢拿我妈的手签字。”
门内的笔声停了。
下一秒，一张刚写完的授权书从门缝里滑出。
落款处，是白棠。
授权对象却写着……
【0-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