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区备用舱的红灯亮了。
一下。
又一下。
舱壁里传出敲击声，像有人被关在十八年前，终于找到了门。
那道与姜雪迟相同的嗓音再次响起。
“白鹰。”
“别让她认出我。”
地下三层的屏幕光落在姜雪迟身上。
她腕间那截断白绳倏地绷直，白光钻进地面，拖着她往医疗区方向去。
0-069一步挡在她面前，钢管砸地。
“她不认。”
他看着主屏，嗓音发哑。
“她也不签。”
“今天谁都别想带她走。”
姜雪迟抬头看他。
0-069没有回头，只把钢管压得更低。
顾眠棠抱着0-071，眼圈还红，嘴却依旧凶。
“临时工，站得不错。”
0-069问：“有加班费吗？”
苏怀瑾盯着屏幕：“先活着，工资以后算。”
0-069安静了。
主屏上，金色竖瞳转向姜雪迟。
【0-001活体见证缺失。】
【可由第二见证人补录。】
【候选：0-070。】
【补录前置条件：姜雪迟确认同源关系。】
确认按钮直接投到姜雪迟手边。
【确认。】
【否认。】
苏怀瑾骂了一句。
“它在逼她选死路。”
他把逻辑链甩上主屏。
【确认同源：0-070强制上线，抽取出生室证词。】
【否认同源：0-001活体见证缺失，并校继续。】
白鹰看着金色竖瞳，推了推裂开的金丝眼镜。
“挺会挑人。”
“专挑活人欺负。”
行政楼秘书间。
灰衣秘书站在总印本体下方，掌心七星闭眼印章半睁。
“程序合法。”
“姜雪迟具备确认资格。”
姜雪迟把断白绳缠进掌心，指尖停在按钮前。
0-069抬手想替她拒绝。
红字弹出。
【无效。】
【历史债务载体无确认资格。】
0-069咬牙。
“我连说不都不配？”
白鹰抬手。
“别碰。”
亡者空间打开。
一具空壳骷髅走出，骨架上贴着歪斜标签。
【白鹰名下亡者资产。】
它走到按钮前，抬起骨指。
啪。
【拒绝确认。】
金色竖瞳震动。
【无效。】
【亡者资产不具备确认资格。】
白鹰侧头。
“苏怀瑾。”
“等你这句呢。”
苏怀瑾敲出争议申请。
【联盟总印曾将亡者空间、骷髅军团、万骨营军令列入转运资产。】
【若亡者资产无代办资格，则不得列入转运范围。】
【若可列入转运范围，则具备最低代办争议权。】
确认按钮灰掉。
【确认流程争议中。】
【暂停：30秒。】
直播弹幕炸屏。
【骨头不算人，那你抢什么骨头？】
【白鹰这人，骨头都能送去打官司。】
顾眠棠没空笑。
她把药箱翻开，远程医疗链接入备用舱。
【0-070备用舱接入。】
【解冻方式异常。】
【脑内画面抽取准备。】
顾眠棠小脸沉下来。
“这不是救醒。”
“这是把她脑子当证物柜。”
她甩出三张医疗贴片，拍进接口。
【危重病患识别申请提交。】
【对象：0-070。】
【风险：高维记忆剥离，人格层损伤，强制取证。】
金色竖瞳压下金光。
【治疗系学生权限不足。】
顾眠棠气得奶音发尖。
“我说她病危，她就不能加班！”
【权限不足。】
首都隔离会议室的画面忽然放大。
季明棠坐在审查桌后，翡翠权限匣摆在面前，封条完整。
她看着那行提示，笑了。
“权限不足？”
她抬手调出学院应急授权库。
【星城觉醒学院院长临时医疗授权。】
【授权对象：顾眠棠。】
【权限级别：特级应急护理。】
旧系统弹红。
【院长权限冻结。】
季明棠把封条完整的私章推到镜头前。
“你冻的是假章。”
“我这个活人还没盖。”
翡翠私章重重落下。
【私章实体温度确认。】
【院长活体签署确认。】
【顾眠棠特级应急护理权限生效。】
顾眠棠眼睛亮了，抱着药箱抬头。
“0-070现在归我管。”
“谁敢动她脑子，我给谁开非法取证病历。”
医疗监管链跳黄。
【危重病患保护启动。】
【见证人强制上线程序冻结：45秒。】
金色竖瞳停住。
灰衣秘书的手指压在章柄上，关节僵硬。
谢清灵趁这点时间蹲下，冰纹从掌心散开，连上姜雪迟的断白绳，又钻向医疗区备用舱。
霜白数据铺满她面前。
三秒后，她开口。
“不是复制。”
姜雪迟看向她。
谢清灵盯着两组频率。
“姜雪迟是活体端。”
“0-070是见证端。”
苏怀瑾皱眉：“讲人话。”
谢清灵道：“同一场死亡事件，被切成了两份。”
“第七十号承受死亡证明。”
“姜雪迟留下活体异常。”
“0-070不是替身，也不是冒牌货。”
“她是那天被强行补上的人证。”
地下三层安静下来。
姜雪迟低头，看着掌心断白绳。
“所以，她替我站在那一天里十八年。”
0-069把钢管横在身前。
“那更不能让她出来送死。”
主屏红光再亮。
金色竖瞳抓住姜雪迟的停顿，又弹出按钮。
【同源关系确认人：姜雪迟。】
【请确认。】
按钮贴到姜雪迟手前。
0-069挥钢管砸过去。
钢管穿过投影。
【无效。】
姜雪迟刚要抬手，白鹰开口。
“别动。”
他看向总印。
“同一套把戏，别让我用第三遍。”
行政楼秘书间。
灰衣秘书看了一眼并校倒计时。
【02：21】
他掌心的七星闭眼印章彻底睁开。
“够了。”
印章压向桌面。
【并校临时生效章启动。】
“校验争议未决，先行接管。”
白鹰抬眼。
秘书间里，千具骷髅同时转身。
那张被它们搭出的临时投票处内，打印机忽然运转。
咔。
咔。
咔。
一沓表格吐出。
孟婆苏的无人机俯冲过去，把标题投上全国直播主屏。
【联盟总印活体证明申请表】
弹幕停了半拍，随后刷疯。
【让公章证明自己活着？】
【白鹰你是真不怕事大！】
灰衣秘书手腕一抖。
“你让总印验尸？”
白鹰语气平稳。
“它先说心跳不算活人。”
苏怀瑾把申请表拍进公证链。
【反向核验：总印是否具备独立监护链，是否未被历史债务覆盖，是否未被死者票据绑定。】
【若总印不具备活体资格，则无权判定0-001活体状态。】
孟婆苏置顶标题。
【总印审活人前，请先证明自己不是文具】
金色竖瞳闪烁。
【反向校验非法。】
苏怀瑾冷笑。
【并校转运令显示：总印为实际接收裁定源。】
【接收主体需承担活体校验连带责任。】
【故总印需接受最低资格核验。】
首都隔离会议室里。
季明棠靠回椅背。
“这个学生。”
“比我年轻时还缺德。”
两个审查员低头装忙。
金色竖瞳的光开始收缩。
底层注册信息被撬开一角。
【联盟总印初代启用记录。】
【初代启用见证人：周铮。】
地下三层，周铮徽章发烫。
第二个名字浮出。
【白棠。】
白鹰的手指停住。
第三个名字被黑条覆盖。
【未知第七席。】
医疗区备用舱里，红灯疯闪。
咚。
咚。
咚。
里面的人在敲舱。
顾眠棠接入通话。
“0-070！你现在病危，病危不能加班！”
备用舱里的声音变了。
不再像姜雪迟。
沙哑，陌生，带着多年未见天日的干涩。
“白鹰……”
白鹰看向医疗区分屏。
0-070一字一顿。
“白棠当年没死在出生室……”
金色竖瞳压下光。
【病患谵妄。】
【证词无效。】
顾眠棠一巴掌拍上医疗链。
“我没判谵妄，谁准你诊断？”
季明棠同步盖章。
【特级护理诊断权确认。】
谢清灵用冰纹封住主屏。
苏怀瑾四链备份。
孟婆苏镜头贴脸。
秦九渊在医疗区举枪，对准了备用舱外的机械臂。
沈望舒撑着舱壁，嗓音沙哑。
“让她说。”
0-070的呼吸声传遍全院。
她像把十八年攒下的话，从舱底一点点挖出来。
“她被总印……”
“盖成了死人。”
主屏血红。
【白棠活体证明残件，即将加载。】
【该残件将推翻0-001出生登记。】
【该残件将推翻联盟总印初代合法性。】
【未知第七席正在接近医疗区备用舱。】
医疗区走廊尽头，应急灯亮起。
灯下，有人推着一辆空白病床走来。
床头牌上，写着两个字。
【白棠】
病床上的白布忽然鼓起。
一只苍白的手，从白布下探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