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局大厅的出口忽然落锁。
那扇没有编号的门，从内侧一点点打开。
门后没有灯，只有一把旧轮椅停在暗处。
轮椅上坐着一个老人，头发稀薄，胸前挂着一块磨得发白的工牌。
工牌只剩半行字。
【星辰旁听临时值守】
老人抬眼，先看向审计台，嗓音沙得像旧纸摩擦。
“谁让你们翻星辰档案的？”
大厅里没人接话。
白鹰把黑席门牌、白棠回执、原始值班表一字摆开，压在审计台上。
“你先报工号。”
老人眯了眯眼。
白鹰推了下金丝眼镜，语气平平。
“总局问人都要编号。”
“你从坟里爬出来，也得排队取号。”
霍战站在后面，嘴里嘀咕了一句。
“大哥这嘴，比门禁还硬。”
审计专员脸色发沉，刚要开口，老人已经抬起枯瘦的手指，点了点胸前工牌。
系统识别灯亮起。
【已注销人员：星辰旁听值守员·戚闻山】
【状态：历史冻结】
【关联项目：0-001出生资格临时改派】
苏怀瑾的远程声音立刻切进来。
“好。”
“死人复工，活人背锅。”
“总局这人事链条，挺会省预算。”
戚闻山没看他，目光只落在白鹰手上的骨戒上。
“我只是登记员。”
“当年的命令，不是我下的。”
白鹰抬手敲了敲审计台。
“那就把下命令的人交出来。”
戚闻山从轮椅扶手里抽出一枚黑色录音片。
“只剩半段。”
审计专员刚想拦，白鹰已经抬手。
骷髅施工队跃上审计台，白骨封条啪地压住录音片。
【历史录音证物，禁止灭声】
录音片转动，旧噪音缓慢铺开。
一道模糊的男声从里面传出来。
“0-001归档前……”
“先摘除亡者空间。”
“白棠回执必须回收。”
“姜……”
后半截被硬生生切断。
录音停住。
大厅里的气氛变得压抑。
白鹰垂眼看着骨戒。
从出生那天起，就有人盯上亡者空间。
不是季家。
也不是第二席那条线。
那是更早、更深的手。
苏怀瑾声音压低了些。
“黑席旁听室，是总局旧体系的延伸。”
“季氏门房，只是外包窗口。”
霍战听明白了，脸色更难看。
“偷娃还搞外包？”
白鹰抬头，看向戚闻山。
“你的上级是谁？”
老人嘴唇动了动，话还没出口，学院频道先炸红了。
顾眠棠的声音直接刺进总局大厅。
“医疗区出事了！”
分屏亮起。
星城觉醒学院医疗区走廊里，一批穿白色制服的人正推着转运床往里闯。
他们胸前挂着总局临时工牌。
【复核护士】
【档案转运员】
领头的人举起文件。
【总局临时回收令】
【回收对象：危重观察名单、灰线接触学生档案、姜雪迟】
顾眠棠站在护士站后，怀里抱着药箱，脸上还挂着那种软乎乎的笑。
“谁让你们进来的？”
复核护士冷声道。
“总局复核。”
“危重观察存在滥用嫌疑。”
顾眠棠眨了眨眼。
“哦。”
她抬手盖章。
啪。啪。啪。啪。
医疗区主屏立刻刷红。
【全体危重观察升级】
【疑似被非法签收刺激后遗症】
【禁止移动】
【禁止转运】
【禁止非主治人员触碰】
复核护士脸色一变。
“你滥用医疗权！”
顾眠棠把药箱往台上一放，还是笑着。
“你再往前一步。”
“我给你也开一份。”
霍战在总局大厅里听得后背发麻。
“她这话怎么比审判还吓人？”
谢清灵已经出现在医疗区另一端。
她单膝点地，冰纹沿着地面铺开，灰色签收线从转运员鞋底往外爬，被冰纹一寸寸压住。
她抬起眼。
“工牌是空白批量件。”
“编号源头，和门房黑席门牌同源。”
苏怀瑾立刻调图。
两组编号叠在一起，严丝合缝。
他冷笑一声。
“第二波偷档队。”
“总局拖白鹰，学院抢人。”
白鹰扫过分屏。
“秦九渊。”
学院档案通道里，秦九渊抬手拔出战备短刀，刀背直接压住门禁。
“我在。”
“封档案通道。”
“已经封了。”
砰的一声，档案室大门落下黑色战备锁。
另一边，0-069站在姜雪迟病床前，钢管横插进轮轴。
咔。
轮子直接锁死。
姜雪迟坐在床边，掌心那个【拒】字亮起。
复核护士转向她。
“第二见证人补签流程启动。”
“姜雪迟，请配合原名核验。”
灰线绕开地面冰纹，朝她掌心爬去。
0-069抡起钢管砸下。
灰线碎成一片。
“她不签。”
复核护士冷声回他。
“你无权代答。”
姜雪迟抬头，把手按在病历板上，字字清楚。
“我不签。”
顾眠棠眼睛一亮，医疗章直接砸下。
【活体拒签对象确认】
【本人意愿优先】
【补签流程驳回】
灰线被医疗红光顶回门外，姜雪迟掌心的【拒】字也彻底稳住。
0-069没有回头，只把钢管往前推了半寸。
“听见了。”
“她自己说的。”
转运员开始后退。
谢清灵却抬起手。
“别让他们走。”
冰纹顺着工牌编号反追，直钻医疗区后侧医废通道。
她声音依旧冷静。
“信号源在里面。”
0-069转身就走。
姜雪迟看着他的背影，低声开口。
“别受伤。”
0-069脚步停了半拍。
“嗯。”
霍战在总局分屏前瞪圆了眼。
“他说嗯了？”
苏怀瑾头也不抬。
“闭嘴，看打架。”
医废通道的门被一脚踹开。
里面摆着一台黑色打印箱，箱口还在吞学生档案。
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
还有半张泛黄纸页，标题被撕掉，只露出尾端。
【……原名页】
0-069抡起钢管砸下。
打印箱裂开，黑线炸散。
谢清灵紧跟着把冰纹封上去，牢牢钉住那半张纸页。
顾眠棠立刻派医疗无人机回收档案。
【第一批学生档案追回】
【姜雪迟原名页残缺】
谢清灵盯着那道缺口。
“被抽走一半。”
白鹰在总局大厅抬眼。
“抽去哪了？”
苏怀瑾扫过源头，屏幕跳出四个字。
【黑席旁听室】
大厅里一下子静了。
白鹰转头看向戚闻山。
“你刚才说，你只是登记员。”
“那现在这波，也是你登记的？”
戚闻山胸口起伏了一下，没吭声。
审计专员沉着脸开口。
“白鹰，注意问询秩序。”
白鹰看向他。
“秩序？”
他抬手。
骷髅施工队把原始值班表装进证物盒，白骨封条啪地压下。
【已注销原始接收员值班表】
【总局历史旁听证据】
【不得以问询名义灭证】
苏怀瑾的账单同步铺满审计台。
【十八年旁听费】
【隐匿签收费】
【篡改出生记录罚金】
【非法调用白棠名义回执赔偿】
【试图摘除职业信物精神损害预估】
审计专员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里是总局。”
白鹰点头。
“所以贵一点。”
他把取号单压在最上面。
【黑席旁听室欠费窗口：001号】
“先交案卷费。”
“再审人。”
大厅里几个工作人员低下头，有人肩膀都在抖。
霍战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总局窗口被大哥开到脸上了……”
戚闻山忽然抬手。
他没说话，只用手指敲着轮椅扶手。
咚。
咚。
咚。
苏怀瑾立刻接入录音。
“敲击编码。”
戚闻山敲得很慢。
【查】【下】【一】【页】
白鹰看着他。
“哪一页？”
戚闻山继续敲。
【值】【班】【表】【背】【面】
骷髅施工队立刻翻开证物盒。
值班表背面有裁切痕，下半页被人整整齐齐割走了。
戚闻山又敲了三下。
【上】【级】【指】【令】【源】
白鹰的目光沉了下去。
苏怀瑾飞快拼接现有证据。
黑席门牌。
白棠回执。
星辰旁听章。
季氏门房底账。
学院偷档设备。
所有线索拧成一条线。
从总局旧办公室，到季氏门房。
从出生资格，到临时监护。
从白棠，到姜雪迟。
再到他手上的骨戒。
苏怀瑾低声道。
“不是两边同时出事。”
“是一只手，按了两个按钮。”
白鹰看着审计台。
“它怕我们翻到下一页。”
季无晴的投影忽然重新亮起。
她没再装笑。
“白鹰，你救得了学院一次。”
“救不了每一张档案。”
下一秒，一份病床转运单凭空落在总局审计台上。
纸面还带着湿冷气。
落款处盖着白棠回执印。
【转运对象：姜雪迟】
【签发端：黑席旁听室】
【执行地点：星城觉醒学院医疗区】
同一时间，顾眠棠那边再次报警。
医疗区里，姜雪迟病床下的灰线重新亮起。
0-069一脚踩住，谢清灵冰纹压下，秦九渊的战备锁二次加固。
可转运单最后一行，还是一点点浮了出来。
【原始监护来源：星辰旁听】
总局大厅里，那扇无编号门后传来翻页声。
哗啦。
哗啦。
戚闻山突然抬手，敲出一串急促编号。
【S-0-19-001】
【上级指令页】
【正在自动解封】
白鹰看向那扇门。
门后，一只戴着星辰工牌的手伸了出来，按住下一页档案。
纸面第一行，缓慢显现。
【0-001原始监护指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