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光散尽，焦味铺面而来。
东郊废弃工业区已经不能叫工业区了。
三座厂房塌了两座，剩下的那座被裂隙坠下来的灰黑异兽砸穿了顶棚，钢梁像折断的肋骨一样朝天翘着。地面裂成蛛网状，裂缝里冒着黑雾，空气热得像被人塞进了锅炉。
白鹰落地的时候，踩到的不是水泥地面。
是血。
混着碎石、焦土和不知道谁的护甲碎片，黏稠地铺了一层。
霍战扛着押运架，一脚踩进去，险些滑倒。
"什么情况？"
前线的画面比战备频道里看到的惨十倍。
临时堡垒外墙被撞出三个大洞。最大的那个，能并排开进两辆装甲车。防线被冲成碎片，左翼阵地已经彻底塌了，残存的拒马和防御工事被兽尸压在下面，血水顺着沟渠往低处淌。
治疗光零星亮着，像风中快灭的蜡烛。
一个穿着破烂战甲的中阶觉醒者半跪在地上，左臂从肘关节以下不见了，断面被自己用腰带勒住，还在往防线方向爬。
"别……别撤医疗车……"他嘴里含着血，声音含糊，"后面还有三个没拉出来……"
没人应他。
不是没人听到。
是所有能站着的人，都已经没有余力回头了。
战备频道里的声音一条压着一条，全是在喊。
"东郊左翼全线崩溃！"
"中段防线压力过载，前线指挥请求增援！"
"三级裂隙确认跃迁，异兽密度超出预估三倍——"
"八分钟前已经申请支援，没有回应！"
"星城战备主力被其余裂隙牵制，东郊只有临时防线——"
"临时个屁！这是送死线！"
白鹰站在碎石堆上，抬头看向天空。
裂隙悬在废弃厂区上方三百米处。
刚才在总局战报上看到的数据是"二级向三级跃迁"。
现在亲眼看到，白鹰才知道数据有多苍白。
裂隙不是一条缝。
是一只眼。
灰黑色的巨大裂口竖在半空，边缘不断撕裂扩张，像有什么东西在另一头用力掰开伤口。裂缝内部翻涌着墨色乱流，每隔几秒，就有一批异兽从里面坠落，像溃烂伤口往外渗脓。
坠落的不光是低阶污染兽。
白鹰数了一下。
三秒内，两头体型超过五米的灰甲巨兽同时砸下来，落地的震动让脚下碎石跳了起来。
更远的裂隙边缘，有什么正在往外爬。
四条手臂，骨面惨白，额骨上刻着半个字。
白。
那东西比先前战报里出现的四臂异兽大了至少一倍，脊背上还挂着半截黑色锁链，像是从笼子里硬扯出来的。
"精英级。"霍战咽了口唾沫，"至少精英级。"
白鹰没接话。
他在看前线。
真正让他沉下眼神的，不是那头精英怪。
是防线后面。
临时堡垒里挤满了人。
不是战斗人员。
是平民。
东郊废弃工业区的北侧有一片旧居民区，裂隙扩张的速度太快，撤离通道在四十分钟前就被兽潮切断了。来不及跑的居民被觉醒者拖进临时堡垒，现在全挤在里面。
孩子的哭声从堡垒里传出来。
断断续续，嘶哑。
前线那个断了一条臂的中阶觉醒者还在爬。
"后面还有三个……"
白鹰把视线收回来。
"苏怀瑾。"
远程频道里，苏怀瑾的声音立刻接上。
"在。"
"堡垒里有多少平民？"
键盘声响了三秒。
"东郊临时堡垒登记人数四百二十七，其中未觉醒平民三百零九，低阶觉醒者八十一，伤员三十七。"
白鹰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
骨戒上，亡者空间的维持数据在跳。当前等级18级，储存上限180。维持消耗因为刚才升级选了【亡灵续航】，降了一截，但裂隙周围的污染气场仍在侵蚀空间稳定度。
不能拖。
"全体出库。"
白鹰抬起左手，骨戒绽放灰白光芒。
亡者空间大门洞开。
这一刻，东郊战场上所有还能看到的人，都停住了。
不是因为召唤术本身有多罕见。
是因为数量。
白骨从灰光中涌出来，一具接一具，无穷无尽。
骷髅战士，骷髅弓手，施工骷髅。
一排，十排，几十排。
密密麻麻，遮天蔽地，白骨撞击地面的声音连成一片，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
一百具。
一百五十具。
一百七十具。
亡者空间储存上限，一次性倾泻而出。
前线觉醒者全看傻了。
“亡灵法师？”
“十七级能召这么多？”
“你管这叫十七级？”
白鹰站在碎石堆上，语气平稳。
“战士封缺口。”
“弓手压空。”
“施工队，修墙，救人，顺便把战损清单记上。”
霍战听得嘴角一抽。
“救人还记账？”
白鹰看着坠落的兽群。
“救人免费。”
“怪物经验，另算。”
五十具骷髅战士顶进左翼缺口。
灰甲巨兽撞上骨盾阵，前排骷髅当场碎了七具，可碎骨还没落地，金光一闪，三具骷髅重新拼回骨架，反手把骨刀砍进巨兽膝盖。
第二排补上。
第三排绕后。
巨兽被拽倒，二十多把骨刀同时落下。
白骨圣杯触发。
骷髅的骨刀越砍越深，动作越来越快。
十五秒后，巨兽脊骨断裂。
【击杀确认】
【白骨军税触发】
【亡者空间稳定度提升】
堡垒里，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透过射击孔往外看，脸色发白。
旁边老觉醒者按住她的肩。
“别怕。”
“那是来救我们的。”
白鹰没有回头。
“弓手，齐射。”
四十具骷髅弓手拉弦。
箭雨预装触发。
四十支骨箭冲上半空，把正在坠落的异兽群撕开一道缺口。
尸体砸在防线外，堆成新的路障。
战备频道里，前线指挥的声音变了。
“左翼缺口被堵住了！”
“空中压制是谁打的？”
“白鹰！是白鹰！”
“他不是被总局问询了吗？”
苏怀瑾冷笑。
“战备征召。”
“顺便给总局报销路费。”
裂隙边缘，那头四臂骨面怪落地。
地面下陷，黑色骨甲覆盖它四条手臂，额骨上的“白”字彻底亮起。
它抬起头，四只眼睛锁住白鹰。
霍战举盾上前。
“我拦它？”
“不用。”
白鹰抬手。
“你守堡垒。”
骨矛凝出。
双重施法。
两支骨矛前后飞出，一支穿肩，一支钉膝。
四臂怪怒吼着挥臂，黑气横扫，五具骷髅被拍碎。
下一秒，又有十具补上。
碎掉的骷髅里，两具原地复活，骨刀继续砍向关节。
谢清灵的声音从学院频道传来。
“额骨后面有核心。”
“打那个字。”
白鹰抬手，第二轮骨矛射出。
一支穿入下颌，一支正中额骨。
“白”字裂开。
黑色结晶露出半截。
白鹰直接调来四具骷髅战士，踩上怪物肩头。
“自爆。”
四团白骨火光炸开。
真实伤害撕开骨甲，核心完全暴露。
最后一支骨矛贯穿结晶。
四臂怪僵在原地，庞大身躯砸入废墟。
【击杀确认：精英级污染兽】
【经验收益提升】
【白骨军税触发】
战场安静了一下。
随后，堡垒里爆出欢呼。
“精英怪死了！”
“十七级杀了精英怪！”
“东郊有救了！”
提示音接连响起。
【等级提升至LV18】
三道光框弹出。
白色，白骨回收。
蓝色，白骨生命。
白色，白骨生命。
白鹰没有迟疑。
“蓝色，白骨生命。”
弓手骨弦上，暗金骨箭提前凝成。
第四波兽潮压下，天空被灰黑兽影遮满。
前线指挥刚喊出准备，白鹰已经开口。
“齐射。”
四十支暗金骨箭升空。
第一轮就把兽潮撕开大洞。
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
弓手压空，骷髅战士清地面，施工队拖走伤员，骷髅法师还没出现，东郊防线已经从崩盘被打回稳定。
经验条再度拉满。
【等级提升至LV19】
【亡者空间储存上限提升至19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