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井安静了。
地下战备区却没人出声。
白骨审计阵还在转。
旧井残片、错舱总账、院长袍旧协议、梁惜的视线记录、程书白灰柜里吐出来的断证，一层一层压在白骨牌下，像一堆刚从死人嘴里抠出来的旧账。
霍战扛着盾，盯着战备图上那个刚亮出来的黑市坐标。
“星城黑市旧拍卖场。”
“现在追，还来得及。”
四周不少战备人员也跟着抬头。
第七席残链刚断，线索还是热的。
晚一步，旧拍卖场那边就能把场子洗得干干净净。
白鹰却把白棠工牌边角放进证物盒，扣死，封签。
“先封证。”
霍战差点没反应过来。
“大哥，那边都开拍了。”
白鹰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得像在算水电费。
“我穷。”
“赔本追凶，不做。”
苏怀瑾站在审计阵边，头也没抬。
“翻译一下。”
“现在冲过去，证据链不封，对面转头就能把白棠转移记录洗成污染残响，再把你追人的行为定成抢夺高危证物。”
他抬手划开审计栏。
“到时候人没救到，锅先背满。”
孟婆苏直接把镜头怼到审计阵上。
“听见没有，各位。”
“白鹰不是不追，是不给星辰议会洗证据的机会。”
直播公屏里弹幕狂刷。
【懂了，先把锅焊死在对面头上】
【白骨审计先走，对面别想洗】
【刚才还追着白鹰审，现在轮到白鹰审你们了】
总局安全端那群还没清干净的残党，安静得像死了。
下一秒，秦九渊的军方印章砸进频道。
【军方清理队外层调用权限：临时移交白骨要塞】
紧接着，季明棠的院长权杖也亮了。
【学院战备权限：临时并入白骨要塞审计外层】
地下战备区一排排权限灯同时跳色。
蓝光熄下去，全部转成白骨纹。
一名监察员看得发愣，声音都压低了。
“白鹰……成主审了？”
霍战咧嘴一乐。
“刚才你们还想审他。”
“现在轮到他收你们审计费了。”
白鹰抬手。
骷髅施工队扛着骨锤往前冲，白骨牌一块接一块砸下去。
【旧井证物封存】
【错舱血包封存】
【院长室历史协议封存】
【黑市转移线索待追】
【谁催谁出路费】
苏怀瑾顺手补了一张。
【黑市行动经费预审】
【证物转运费另算】
白鹰侧头看了他一眼。
苏怀瑾面无表情。
“近墨者黑。”
顾眠棠趁没人注意，偷偷往白鹰手心塞了一颗水果糖。
“白鹰哥哥，你站好久啦。”
“吃一颗，不然会晕的。”
白鹰低头看了看掌心那颗廉价水果糖，收进手里。
“谢谢。”
谢清灵站在不远处，语气照旧不客气。
“他不是低血糖。”
顾眠棠眨了眨眼。
谢清灵看向审计阵。
“他在等结算。”
白鹰没否认。
亡者空间投影在这时展开。
白骨雾气朝两侧散开，零号亲卫站在最前面。
它比十二亲卫更旧。
骨甲没有新铸纹路，盾面残缺，边缘还有年代久远的磨痕。
可它一出现，亲卫一号先退了半步。
亲卫五号、六号横移。
亲卫九号的阵板跟着下沉。
十二亲卫没有收到任何命令，却自发让出最前排。
霍战瞪着眼。
“这老骨头排场够大啊。”
苏怀瑾盯着响应栏，声音压低了些。
“不进十二亲卫序列。”
“不接普通调令。”
“它只认三件事。”
他把响应结果甩到审计阵上。
【白鹰本人指令：响应】
【活人线优先：响应】
【白骨要塞核心防务：响应】
【普通冲锋调令：无响应】
【召唤物群体命令：低响应】
霍战摸了摸下巴。
“脾气还挺大。”
白鹰看着零号亲卫。
“不是脾气大。”
“是资历老。”
亲卫一号举盾敲地。
咚。
零号亲卫微微低头，骨火安静下来。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
它不是后来加进亲卫体系的单位。
它比这套体系更早。
白棠把它藏起来，中央席把它锁进库存，第七席想借它翻盘。
现在它回到白鹰这里，第一件事不是争位置。
而是站回活人防线前。
霍战把盾往地上一杵。
“让我试试它。”
秦九渊声音沉下来。
“说明目的。”
霍战咧嘴。
“压力测试。”
“也让大家看清楚，它上不上得了前线。”
白鹰看了他一眼。
霍战立刻补一句。
“我收着点。”
苏怀瑾嗤了一声。
“你最好记得你还有脑子。”
霍战懒得理他，朝旁边的盾职招手。
“冲击线，起！”
两名盾职落位。
亲卫一号压中。
亲卫五号守侧。
亲卫九号放下阵板。
霍战顶在最前，肩膀一沉。
“来！”
白鹰点头。
模拟冲击阵启动。
战备冲击波擦着地面推来，目标却不是霍战，而是他身后的治疗位。
霍战脸色一变。
“还玩阴的？”
他刚要横盾拦截，零号亲卫已经动了。
它没冲出去，也没砸盾硬顶。
它只往前一步，站到霍战侧后，残盾贴住亲卫一号盾背，骨掌压在霍战肩甲外沿。
下一刻，亲卫一号盾面被带偏。
霍战的重盾也跟着错开半寸。
冲击波砸上双盾角度，当场被偏转，轰进侧面空地。
一声闷响后，地下战备区侧墙被震出大片裂纹。
治疗位毫发无伤。
霍战回头看着零号亲卫，张了张嘴。
“它不是替我挡。”
“它把我也算进盾阵了。”
苏怀瑾眸光一亮。
“不是主攻位。”
“是首响应位。”
“它会自己找活人风险最高的位置，再借现成防线改角度。”
谢清灵接了一句。
“它不抢指挥。”
“它只补缺口。”
顾眠棠蹲在旁边，小声嘀咕。
“像白棠阿姨留下来的急救骨头。”
白鹰看着零号亲卫，开口落位。
“首响应位。”
骷髅施工队立刻开始挂牌。
【零号亲卫·首响应位】
【不占十二亲卫编制】
【救援插队权：高于亲卫】
【调位优先权：高于普通召唤序列】
【第一规则：先救活人】
霍战拍了拍盾。
“这不就是亲卫里的老前辈？”
白鹰语气平静。
“别乱认亲。”
霍战干咳一声。
“那我换个词，老前辈。”
苏怀瑾补刀补得飞快。
“恭喜你，终于从家谱学进化到组织架构了。”
顾眠棠已经抱着药箱蹲到零号亲卫身边。
“棠棠验一下哦，不疼。”
零号亲卫一动不动。
药剂滴上骨甲，淡白骨火轻轻亮了亮。
【骨火稳定】
【旧契约灰锁：无】
【姜迟七号唤名污染：清零】
顾眠棠长长松了口气。
“干净啦。”
谢清灵抬手，寒霜顺着零号骨甲内侧游走。
片刻后，她停住。
“还有东西。”
霍战下意识把盾抬起来。
谢清灵扫他一眼。
“不是污染。”
她指尖一勾，冰纹拉成一条细线。
零号胸骨内侧，浮出一段极浅残响。
那不是字。
是一段坐标。
旧井坐标和黑市旧拍卖场的拍卖纹路叠在一起，只要靠近白棠真实转移记录，它就会亮一下。
姜雪迟望着那段残响，轻声开口。
“它在带路。”
零号亲卫这时单膝跪下，残盾按地。
不是臣服。
是报到。
白鹰把那颗水果糖收进口袋，目光落在它身上。
“路先记着。”
“账先结完。”
话音刚落，他眼前的系统界面弹了出来。
【阶段收网结算中】
【第七席残链：清除】
【旧契约灰锁：解除】
【错舱血包：截断】
【烈士档案冒用链：回收】
【白棠遗产盗用链：预审成立】
经验条开始疯涨。
骨戒里冲出一层白光。
【等级提升】
【LV27→LV28】
【肉鸽模板触发】
【三选一】
白鹰忽然不说话了。
霍战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大哥？”
顾眠棠又摸出一颗糖。
“还要不要再来一颗？”
谢清灵抱着手臂，直接替他回答。
“他在看词条。”
苏怀瑾立刻压低声音。
“有风险项？”
白鹰扫过三项选择。
第一项，偏亲卫联动。
能强化零号和十二亲卫的协防响应，让首响应位提前半拍介入危险点。
第二项，偏要塞调位。
能扩大要塞心跳的同步效率，让活人线、召唤物、白骨建筑在复杂街区快速换位。
第三项，偏零号特化。
解锁一部分旧防线能力。
下面只有一句短标注。
【可能提升暴露风险】
霍战压着嗓子问。
“强不强？”
“强。”
“那还犹豫什……”
谢清灵一句话把他噎了回去。
“闭嘴。”
霍战老老实实闭了。
顾眠棠捏着药箱带子，小声提醒。
“白鹰哥哥，黑市里人好多的。”
姜雪迟看着亡者空间里的零号亲卫。
“那边还有许多分不清敌我的人。”
白鹰看着第三项，手指没立刻落下。
黑市不是平原战场。
那里有人情债，有灰色规矩，有裴夜霜的人，有被藏起来的白棠线索。
刀太快，先砍到的未必是敌人。
他淡淡笑了下。
“这次，得先给活人留路。”
话音未落。
零号亲卫忽然抬头。
咔。
它胸骨夹层裂开一道细缝。
一块旧骨片掉了出来，被它双手托起，送到白鹰掌心。
骨片极薄，边缘刻着拍卖暗纹。
顾眠棠立刻滴下显影剂。
苏怀瑾同步接入黑市清单格式。
孟婆苏的镜头自动拉近。
一串编号，从骨片表面慢慢浮了出来。
【星城黑市旧拍卖场】
【封存拍品清单：第十九号库】
【拍品登记名：初代守门样本】
霍战皱起眉。
“白棠？”
下一行字继续往外渗。
【归属名：白鹰】
【状态：名下未交付】
地下战备区彻底安静了。
连弹幕都空了一瞬。
苏怀瑾慢慢抬起头，脸色比刚才更沉。
“黑市那边，不是在卖白棠。”
“他们挂出去的，是白鹰名下的东西。”
白鹰捏住骨片，指节缓缓收紧。
骨片上最后两行血字跳了出来。
【开拍倒计时：三十分钟】
【当前最高出价人：白鹰】
霍战盯着那两行字，先懵了两秒，随后直接骂出声。
“不是，这帮狗东西拿你的东西拍卖，还让你自己出价？”
白鹰看着骨片，没有说话。
他目光微沉。
下一秒，他抬起手，指尖停在系统三选一界面上，另一只手已经把那块骨片按进证物盒。
“苏怀瑾。”
“算账。”
苏怀瑾嘴角扯了一下，审计页瞬间铺满。
“拍卖冒名费。”
“非法寄存费。”
“未交付占仓费。”
“拿别人名下资产倒卖的，按盗卖追偿。”
霍战已经把盾提了起来。
“那还等什么，抄场子去。”
白鹰看着倒计时，终于点下词条选项。
白骨要塞外层警报同时亮起。
黑市方向，一道加密战备讯号强行插入。
发件人没有名字。
只有一朵暗红蔷薇。
裴夜霜的声音从讯号里慢悠悠落了下来。
“亲爱的。”
“你要是再慢一分钟，你名下那件拍品，就要被人当场拆封验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