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防空层的油灯烧到只剩半截。
灰正把残档、地图、碎骨板全摊在铁箱旁，右手背的灰痕还没褪干净。
余枝拿炭条补线。
旧仓库，广播塔，第七中转街，三条线一连，地图上像多了一条灰色喉管。
灰正压下骨片，声音发哑。
“还有三层。”
屋里一下静了。
陈六端着水碗，手停在半空。
灰正点着地图：“第一层，锚点数骨。第二层，刻写板数人。第三层，骨戒数频率。”
他的目光落在白鹰和灰鸦左手上。
“你是主钥，他是副钥。灰门从来不是要西三区。”
“它要把你们两枚戒指，合成一把完整的钥。”
灰鸦脸色沉下去：“所以我们打了半天，是给它验货？”
白鹰扶了扶裂开的镜框。
“至少说明货值钱。”
陈六嘴角抽了抽：“这时候还讲价？”
“越危险，越不能白送。”
东二区护卫队队长站在门口，甲片上全是灰尘：“那接下来守哪？”
“不守。”
白鹰抬手。
十具披甲骷髅从街缝里爬出，骨刀同时钉地。
“追。”
屋里没人出声。
白鹰点向三处节点：“旧仓库、广播塔、第七中转街，只是导流口。真正的门芯，在后面。”
灰正翻开残档最后一页。
焦黑边角下，露出半截字。
【导流……非门芯……】
余枝把字描出来，脸色发白：“他说得对。它们只是把人、骨、声音送进同一条地下链路。”
灰鸦握紧裂刀：“那就砍链路。”
白鹰看了他一眼。
“先别把自己砍进去。”
他召来一具空手骷髅，站在两人中间。
“灰门想让两枚骨戒归一。我们反过来，用骷髅做骨隔。”
骷髅抬起两只骨掌。
一掌挡在白鹰左腕前，一掌贴近灰鸦手腕外侧。
灰鸦下意识后退。
白鹰开口道：“你动，它就笑。”
灰鸦硬生生站住。
绿火从白鹰掌心灌进骷髅胸骨，又从另一只骨掌传向灰鸦腕侧。
灰火被牵动，却没有并入绿火。
两股火被同一具骨架隔开，只借骨架传令。
七只灰火骷髅同时转身，刀尖压低。
命令成了。
灰鸦刚松一口气，旧仓库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敲击。
笃。
铁箱底部浮出灰字。
【骨隔，已登记。】
屋里众人脸色齐变。
白鹰收回手，看向旧仓库。
“成了。”
他推了下镜框。
“对面也上班了。”
黄昏前，反扑来了。
旧仓库残缝先开，三具灰骨拼装体爬出卷闸废墟，背上骨钉齐亮。广播塔卷起灰风，第七中转街排水口倒灌黑水。
这一次，兽群不冲粮车，不冲伤员。
它们全盯着白鹰和灰鸦的左手。
白鹰站上街口。
“左楼，一号堡。右楼，二号库。中街，绞杀区。”
他看向陈六：“二号巷归你。”
陈六扛起钢筋：“行。先说好，你这破名字不好听。”
“活下来你改。”
“那老子得卖命了。”
白鹰又看护卫队队长：“粮道侧翼归你。漏一头，粮价扣一成。”
队长脸黑：“你还没给钱。”
“先记账。”
队长骂了一声，带人冲向侧翼。
余枝盯着地图，忽然喊：“排水口回流！”
灰正接上：“别贴墙，灰线会拽影子！”
灰鸦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冲到最前。
七只灰火骷髅先封退路，再引兽转身。绿火披甲骷髅正面压上，等骨钉兽胸口露出嵌口，灰鸦一刀斩下。
骨钉滚出。
尸体还没落地，就被普通骷髅拆成四块。
白鹰看了他一眼。
“右线给你。”
灰鸦头也不回：“工资呢？”
“欠五成。”
“你真是个人才。”
“转正评价记得写详细。”
轰！
拼装体撞碎第一面骨墙，第二面跟着塌开。
骨渣落地，立刻原位重铸成骷髅，又堵回缺口。
灰风扫过前排，十几具骷髅同时散架。
街口被灰色骨潮填满。
护卫队队长吼道：“这样耗下去，墙会空！”
白鹰没答。
系统界面跳出。
【击杀灰骨拼装体】
【经验值达到要求】
【等级提升：LV8→LV9】
【白色词条：骨核坚韧，召唤物被击碎后残骸保留时间延长】
【蓝色词条：阵亡回响，召唤物死亡时可短暂传递一次周边视野】
【传说词条：死地重生，骷髅被击碎的位置留下骨核，骨核可随时引爆并召出两只新骷髅，蓝耗减半】
白鹰看着第三行，微微点头。
“会做账。”
【是否选择传说词条：死地重生】
“选。”
【选择成功】
前排碎骨里，绿火缩成一颗颗骨核。
白鹰抬手。
“爆。”
骨核齐亮。
不是爆炸。
是开兵。
每一处碎骨里，两具新骷髅同时爬出。
前排少了一层。
下一息，多了两层。
护卫队队长看得喉咙发紧：“这也行？”
白鹰道：“资产复用。”
陈六在二号巷口听见，转头就骂：“都听见没？骨头渣都能再上岗，活人别偷懒！”
灰门想打消耗。
白鹰把消耗改成了增员。
兽群被一路压回旧仓库残缝前。
灰鸦斩第一钉。
绿火骨刀贯穿第二钉。
白鹰引爆骨核，四只新骷髅从拼装体腹下钻出，抱住第三枚骨钉。
刀落。
灰光熄灭。
残缝被白骨岗哨重新钉死。
入夜后，西三区难得安静。
火盆旁，没人再喊离开。
东二区护卫队把粮车推到二号库门口，队长把账本丢给白鹰。
“明天谈价。”
白鹰收下：“先欠着。”
队长脸更黑：“你们这地方有病。”
陈六路过：“习惯就好。”
深夜，灰正独自坐在铁箱旁。
他把最后一块碎骨板拼上，用袖口擦开背面黑渍。
半行字露了出来。
【频率归一者，灰门永不闭】
灰正的手停住。
楼顶上，白鹰站在风口，左手垂着。灰鸦靠墙坐着，裂刀横在膝前。
两枚骨戒隔着半座楼，同时亮了一下。
灰正把骨板翻面，压进木板下。
他没有开口。
这一夜，他没睡。
天亮前，白鹰收回外圈岗哨。
左手骨戒忽然往后一拽。
不是拖人。
是有人在地下，顺着骨隔摸到了他。
灰鸦走上楼顶：“去哪？”
白鹰看向旧仓库。
“摸喉咙。”
铁箱里响起一声敲击。
笃。
箱底浮出灰字。
【主钥，请下行。】
第二行紧跟着亮起。
【副钥，留城。】
灰鸦冷笑：“它还挺会安排。”
白鹰抬手，十具披甲骷髅在旧仓库方向列队。
残缝深处，传来一道轻声。
不是灰鸦。
也不是白鹰。
“第一层，开了。”
旧仓库地下，灰光往下沉。
废墟裂开，一条楼梯露了出来。
白鹰看着那条路，镜片映出惨白灰光。
“开工。”
楼梯最底下，忽然又传来一声。
“白鹰。”
那声音顿了顿，透着几分诡异的笑意。
“你的尾款，在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