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六睡了不到半天。
准确说，是一个半时辰。
预警板便在他头顶响了。
板面灰光跳动，数字与广播塔里的倒计时完成同步。
【零号校验剩余：10：31：42】
陈六从粮袋上坐起，头发乱成一团。
“老板的半天，比灰门还短。”
旁边两个北面年轻人已经开始收铺盖。
陈六瞪过去。
“看什么？休息结束。活着的人都得加班。”
话是骂出来的。
他穿鞋、拿撤离牌、检查伤员区，一件没落。
旧仓库内圈，缺页记录、白泽元名牌和预警板拓印已经铺开。
余枝指着倒计时。
“主路挂起后，校验窗口只开十二小时。时间一过，广播塔三层会重新封闭。”
灰正补了一句。
“下一次开放，不知道要等多久。”
白鹰合上骨盾。
“现在出发。”
灰鸦抱着裂刀站在门口。
“七只灰火跟你。”
“不带。”
灰鸦眼底灰火一跳。
“塔外全是残线。绿火拆得慢。”
“你不在，西三区就没有第二把刀。”
灰鸦没接话。
白鹰点向北区、粮道和伤员棚。
“我只带新召的重装组和弓手组。这里一具不抽。你接总指挥，陈六管撤离，队长管粮道，老胡补北侧。”
护卫队队长翻开账本。
“你走后，谁有权调骨核？”
“灰鸦。”
“灰频屏障？”
“我带走。”
队长落笔。
“风险很大。”
陈六把五色撤离牌挂到腰上。
“他说风险大，意思就是让你别死。债主最近学会说人话了，但不熟。”
队长抬眼。
“闭嘴能省体力。”
灰鸦终于伸出左手。
一块骨隔被他按在桌面。
“半小时一次。”
白鹰收下。
“你查岗上瘾了？”
“少一次，我就封广播塔路线，派兵拖你回来。”
灰正站在灰鸦身后，只对白鹰说了一句。
“别让塔替你答到。”
白鹰点头。
出发前，他先走上主街。
新召出的重装骷髅沿街排开。
三具一组。
九具一段。
骨盾扣紧，肩甲嵌合，从旧仓库门口一直铺向北侧转角。
“白骨长城。”
绿火贯穿整条直线。
盾面同时前压。
技能维持期间，整条防线防御翻倍，无法击退。十分钟结束后，列阵本能接管原位。等冷却完成，再向前续下一段。
粮道、外客区、伤员棚，全被压在盾墙之后。
屋顶上，骷髅弓手完成布位。箭尖分守街口、排水沟和断楼窗口。
护卫队队长看了很久。
“这墙能省很多命。”
陈六扭头看他。
“你总算把人命算明白了。”
队长检查弩匣。
“因为死人的账，永远收不回来。”
白鹰带着三十具重装骷髅、二十具弓手出发。
第一百步，废车底传出抓挠声。
十几只残余灰壳兽钻出，直扑队伍侧后方。
白鹰没停。
“左侧封口。”
六具重装骷髅横移，盾墙封死车缝。
“高点覆盖。”
弓手踩上断墙。骨箭斜落，将刚冒头的灰壳兽压回废车下。另一组重装骷髅从后方合围，骨刀穿过盾缝，清掉残余。
队伍继续前进。
骨隔亮起。
陈六的声音传来。
“你这是出门，还是把整条街重新刷一遍？”
白鹰跨过碎壳。
“旧路不刷，回来会堵。”
“你还真打算回来？”
“欠你的工资还没结。”
骨隔那头安静了半息。
陈六骂了一句。
“别想赖账。”
推进到第三百步，广播塔顶部的废喇叭开始漏出杂音。
几具骷髅弓手突然转腕。
骨弦偏向前方盾阵。
白鹰立即下令。
“弓手停射。”
盾墙收缩。
塔基附近的灰频已经强到能扭转骨兵指令。废喇叭里的杂音逐渐拼成人声。
“返回。”
“主钥归位。”
“零号员，回头。”
白鹰展开左手。
“灰频屏障。”
淡绿骨频铺开，将整支推进队伍罩住。
偏转的骨弦恢复稳定。
重装骷髅三具一组，紧贴街墙前进。弓手只攻击屏障外目标。
白骨长城的冷却同时结束。
白鹰把新的直线压在身后主街。
重装盾阵再次咬合。
广播塔想让骨兵回头。
他直接把回头的路做成墙。
塔楼外围随即炸开。
灰壳兽从断楼、地沟、广告牌后成片涌出。五头厚壳兽顶在前方，三只变种刻写兽沿墙疾奔，刻刀前肢直奔屏障边缘。
“正面接撞。”
重装盾墙落地。
轰！
第一排盾面裂开，却没散。
“弓手交叉射击。壳缝、前肢。”
左右断楼同时亮起绿火。
骨箭从两个方向贯入兽群。厚壳兽关节被连续命中，冲势顿住。刻写兽的前肢刚抬起，便被骨箭钉在墙上。
第二批灰壳兽越过尸体扑来。
白鹰不再节省兵力。
十具。
再十具。
绿火在塔基外围连续落地。新召出的重装骷髅补进盾阵，普通骷髅从两翼钻入兽群，抱腿、卡壳、封住退口。
系统提示弹出。
【经验值达到要求】
【等级提升：LV15→LV16】
三道词条展开。
【白色词条：骨箭增速】
【蓝色词条：盾墙共振】
【紫色词条：骨频信标】
白鹰只停了一息。
“选择盾墙共振。”
【选择成功】
【相邻盾墙单位可共同承受冲击，分摊局部伤害，阵列稳定性提升】
骨隔里立刻传出灰鸦的声音。
“紫色都不拿？”
白鹰看着正被三头厚壳兽连续撞击的盾阵。
“今天要进塔，不是赌眼睛。”
词条生效。
最前方一面骨盾遭到重击，裂纹刚刚扩开，冲击便沿相邻盾面快速分散。
九具重装骷髅同时后沉。
无一倒退。
骨刀从盾墙上方齐齐斩落。
厚壳兽头颅砸地。
后方白骨长城也随之产生共振，整条退路连成一体。
灰鸦沉默片刻。
“西三区无事。”
“继续守。”
“用你教？”
骨隔熄灭。
五分钟后，灰频屏障消散。
最后一只刻写兽也被骨箭射断前肢，重装骷髅补上一刀，劈碎胸口灰结。
倒计时还剩八小时。
白鹰站在广播塔正门外，没有立刻进去。
“重装封门。弓手盯塔窗。”
他独自绕向侧面。
广播塔侧门塌了一半。门外留着一道拖拽血痕，血还没有完全凝固。
尽头躺着一个人。
黑色制式装甲。
复合插板。
觉醒者管理总局的银色编号扣。
胸口被某种骨刺贯穿，颈侧仍有余温。
白鹰蹲下，翻开尸体右臂。
腕式终端的屏幕已经碎裂，边角却印着一行小字。
【蓝星·新纪元37年制】
骨隔另一端，灰正看到装甲结构后，呼吸一滞。
“这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装备。”
余枝迅速问：“死亡多久？”
白鹰看了一眼血迹和终端记录。
“不超过三小时。”
灰鸦的声音压进骨隔。
“还有人被拉进来了？”
白鹰摘下尸体腰间的身份牌。
牌面被人刮空。
广播塔侧门内，忽然传来金属锁开启的声音。
废喇叭同步通电。
【第一名迟到者，校验失败。】
【第二名迟到者，白鹰。】
【请上三层。】
白鹰站起身，看向塔内。
“这里不止拉了我一个现代人。”
尸体紧握的左手，此时缓缓松开。
掌心里，躺着半枚带血的骨质指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