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在一片浩瀚而璀璨的星空之中。
一艘通体流转着暗金色光泽的飞舟,正沿着一条被人为开辟出来的虚空通道疾驰而行。
那飞舟的舟身极长,极宽,线条流畅而华丽。
每一寸木料都是万年灵材被反复打磨而成,表面覆着一层由帝道法则凝成的极薄极韧的光膜。
舟首雕着一头张牙舞爪的暗金神龙。
龙口中衔着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珠光洒落,在虚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淡金色的尾迹。
舟身两侧,各排列着数十扇精金打造的舷窗。
窗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隔空阵纹,将外面那些足以将寻常修士撕碎的虚空风暴,一一化为无形。
这艘飞舟,是大秦帝朝库房中压箱底的宝物之一,寻常时候从不轻易动用,唯有帝朝出使他国迎接贵客,才会请它出山。
在飞舟的主控舱内,一道俊逸修长的身影,正负手而立。
他身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袍,袍角绣着几道极细极淡的暗金云纹。
腰束玉带,带钩上刻着一头小小的昂首向天的麒麟。
他站得很直。
双肩端平,背脊舒展,整个人从头顶到脚跟,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一寸一寸地笔直地吊着。
他身上气息沉稳内敛。
那种沉,不是刻意压着的沉,也不是刻意藏着的内。
那是融进了骨血,渗进了每一次呼吸,每一个动作,每一寸肌肤里的气质。
他没有锋芒,没有凌厉,没有逼人的锐气。
可你只要看他一眼,就会知道,这个人,绝非池中之物。
他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像被万年香火供奉出来的属于皇者的尊贵贵气。
那贵气不浓烈,不张扬,只是从他那挺直的脊背,那平稳的双肩,那微微收着的下颌里,一点一点地无声地透出来。
他周身没有任何气息逸散。
可他站在那里,整艘飞舟的光,都像被他身上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轻轻地无声地扯了一下。
全都往他所在的方向,偏了偏。
他那张俊秀的青年脸上,透着一抹极淡的贵气。
那贵气像一层极薄极润的,暖玉表面的包浆。
他的眉很平,眼很静,鼻梁很直,嘴唇抿着一条极轻极淡的线。
他的肤色是那种常年不见日光的温润的白,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可他那双眼睛深处,有东西在翻涌,有期待,忐忑,有紧张不安。
有一种“寻找多年,终于找到了”的说不出的酸涩与欢喜。
他眼底最深最深的地方无声燃烧着一团期待之火。
此人,正是正在前往青云宗的大秦帝朝太子,秦天政。
秦天政缓缓抬起头,将目光投向飞舟之外那片浩瀚的星空。
那星空太深远,太静了。
那些星辰在极远极远的地方,一颗一颗地亮着,像无数只沉默的古老的眼睛。
他看着那些星辰看了很久。
“秦昊大哥,一定要是你.......”
秦天政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很慢。
那轻里,有一种被什么东西从最深处一点点地顶了上来的辛酸和愧疚。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
“秦昊大哥,天政来找你了。
这次,我一定要把你,带去和伯父伯母团聚。
伯父伯母等了太久了,等了一百多年。
他们老了好多,头发白了。
可他们还在等,还在看天骄榜,数着日子。
还在盼着有一天,你能回来。
所以,你一定要是,一定要是秦大哥。
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有机会。
把欠你的,把欠伯父伯母的。
一点一点地,还回去。
哪怕还不了全部,哪怕就还一点点,也好!”
秦天政说到最后,声音已经低得几乎听不见了。
他的手在袖中攥紧了,手指在袖中微微发着颤。
他的背脊依然挺直,双肩依然端平。
可他那张俊秀的写满了贵气的脸上,此刻却有一层极淡极淡的像被什么东西从最深处一点点撬开的痛楚。
那痛里,有愧愧疚,有悔恨,有害怕。
还有他这一百多年来,每一个夜晚,每一次闭眼。
每一次想起那间昏暗的大殿,那个被按在蒲团上的婴儿那撕心裂肺的哭声时,都会涌上来的说不出的心绞。
“快了,很快就到青云宗了。”
秦天政再度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很慢。
他顿了顿,目光从那片浩瀚的星空中收回来,落在飞舟前方那条被虚空通道劈开的不断向后飞退的长长的光路上。
然后,他缓缓地将双手从袖中抽出来,十指翻飞,打出一道又一道催动飞舟的印诀。
他的动作很稳很快,很准。
那些印诀一枚接着一枚地,没入飞舟的控制核心。
飞舟的舟身猛地一颤。
那颤抖极轻,极短。
下一刻,飞舟猛然加速,速度越来越快。
整艘飞舟像一柄被全力掷出去的,燃烧着暗金色光焰的神剑。
朝着沧澜灵域的方向,朝着青云宗的方向,朝着那个可能站着他秦昊大哥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往无前,再无回头。
就这样。
又是两天的时间过去。
而青云宗的藏书阁内,青云大帝仍然在参悟着仙法。
他还是没有醒来,不过他身上的气息越发沉稳身上浩瀚深邃而恐怖。
他坐在那片由光点构成的璀璨而沉默的星河中央。
他的周身,那层青金色的朦胧而温润的光晕,比两天前更浓,更亮,更厚了。
他的脸上,那层被风霜刻了十几万年的早已僵硬如铁的纹路,此刻已经彻底舒展开了。
他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尊正在经历某种神圣仪式的古老而庄严的神像。
他的呼吸很轻,很慢,很稳。
气息深沉而静谧。
那三个仙道光团,安安静静地悬浮在他身周的三个方向。
它们的光,比两天前更亮了。
它们周围那些祥瑞的霞光,比两天前更密了。
它们时不时地,会轻轻地微微地震颤一下。
那震颤很轻,轻得像一颗心在胸腔里缓慢地有力地跳着。
那震颤很短,就好像一柄剑在空气中极快地划过。
可每一次震颤之后,青云大帝周身的青金色光晕,都会更浓一分,更亮一分,更厚一分。
没有人去打扰青云大帝。
也没有人敢去打扰他。
胡不凡安排了弟子守在藏经阁外。
那些弟子安安静静地站着,安安静静地听着那座楼阁深处,偶尔传来的极轻极轻的像仙乐又像道鸣的声响。
牛家庄。
林长空依然每天都在陪着洛清寒和众女,过着幸福快乐而惬意的生活。
那座小院里,欢声笑语宛若九天仙乐般回响。
林清雪,沈清璃,花惊寒,洛神曦,瑶光天君等等众女,个个身姿曼妙婀娜,曲线优雅绝世无双。
她们或坐或立,或笑或语。
有的在院中抚琴,琴声悠扬,和着晚风,飘得很远。
有的在檐下对弈,黑白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极轻的响。
有曼妙倩影在花丛间漫步,裙摆拂过那些沾了露水的花瓣,带起一阵极淡极淡的花香。
有的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手里捧着一盏灵茶,目光落在远处天边的晚霞上,不知在想什么。
整个小院,被一种温暖而宁静的气息,密密地柔柔地裹着。
那种气息温馨而快乐舒适。
因为洛清寒怀有身孕的缘故,所以众女和林长空的几个女弟子,叶青儿,柳茹嫣等等,都对洛清寒格外照顾。
洛清寒想做什么,她们便陪着。
洛清寒想吃什么,她们便去做。
洛清寒想出去走走,她们便一左一右地扶着。
洛清寒想安安静静地坐着,她们便安安静静地陪着,真是照顾的无微不至。
洛清寒感觉温馨幸福快乐无比
被林长空爱着,被这些长辈和姐妹们爱着,被这些弟子们爱着的幸福快乐。
她有时候会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感受着那里面的那个小小的还在慢慢长大的生命。
然后,她脸上会露出一抹笑容,那笑很轻很柔很甜,映照她那倾城绝世的容颜,整个人变得愈发美丽温婉绝世。
这些天,林长空全都在陪着洛清寒,陪她散步,陪她说话,陪她看星星,陪她听琴。
陪她吃那些姥姥和姥爷变着法子做出来的,各式各样的,补身子的膳食。
当然,他也没有忘记炼制傀儡,丹药,法器,阵法,符篆等等这些需要持续供给的东西。
不过,炼制这些东西并不需要他亲自出马。
他早已分化出了几十个分身。
那些分身此刻正在小天地之中,各自分工或者合作炼制各种东西。
有的守着万物化仙炉,日夜不停地炼制一炉又一炉的各种品级,各种用途的丹药。
有的坐在一堆堆神材中间,双手翻飞,将那些神金,异石,灵木,奇水,神火,厚土等等,一一熔炼塑形刻纹开锋。
制成一件又一件,各式各样的,法器。
有的伏在一张巨大的玉案上,一手执笔,一手按着玉简,将那些阵纹,符篆,禁制,一笔一画地,仔仔细细地,描摹出来。
有的则什么都不做,只是盘坐在一处高台上,闭着眼。
以自身对本源大道的感悟为引,以虚空中的天地灵气为墨。
一笔一画地,凭空书写着一部又一部的基础功法。
现在,那些分身已经能够炼制他身边人所需的各种修炼资源。
只有炼制大帝级傀儡的时候,才需要轮到本体稍微出手一下。
其他的一切,分身已经能够完全炼制。
林长空乐得清闲。
每天最大的事,就是陪着洛清寒,陪着她,安安静静地,等着那两个小生命的降临。
同时,林长空还分化出了几个分身。
那些分身从小天地中走出来,在青云宗各处选定了位置,开坛讲道。
他们传授的东西,不是寻常的吐纳打坐,御剑飞行。
而是炼丹,从凡火到帝焰,从草木到金石,从药性的相生相克到丹方的拆解重组。
从一炉一炉的废丹到一炉一炉的成品,一步一步地,一层一层地掰开了仔细讲给台下那些听得入神的弟子们。
还有炼器。
从淬火到塑形,从刻纹到开锋,从单一神材的提纯到多种神材的熔合。
从凡兵到帝兵之间,那一条又一条看不见的细细的大道纹路。
有阵法。
从一阶到九阶,从困敌到杀敌,从聚灵到传送,从单一的阵纹到繁复的阵图。
从埋在地下的到悬在空中的,从静止的到流动的,一点一点地仔仔细细地描摹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