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都市小说 > 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 第365章 正常社交
    陈拙原本是准备去范恩楼的。


    他沿着路往前走了一段,在一个分岔口停了下来。


    左边是去范恩楼的方向。


    右边是去图书馆的方向。


    正常情况下,他应该去范恩楼。


    那里有暖气,有乾净的黑板,有伍利准备好的草稿纸,也有足够安静的环境,适合把抓手这个问题继续拆开。


    但是早饭桌上,皮埃尔那句话还停在脑子里。


    康莱尔问,你有没有在普林斯顿交到朋友。


    陈拙站在雪後的路口,看着两个方向,觉得这个问题的定义有点麻烦。


    朋友不是论文题目。


    玛蒂尔达是这麽说的,这句话当然有道理。


    但没有题目的问题,往往比有题目的问题更难处理。


    去范恩楼,是最符合惯性的选择,去图书馆,也不算不合理,他确实需要找几本旧讲义。


    所以这不能算临时改变计划,只能算在可接受范围内调整路径。


    陈拙给这个决定找到了足够稳定的解释,於是转身朝图书馆走去。


    普林斯顿的校园在冬天显得很安静。


    临近期末,路上的学生明显比平时少了很多,偶尔有人抱着书匆匆走过,围巾把半张脸都遮住,只露出一双被睡眠不足折磨得略显空洞的眼睛。


    陈拙从一棵落满雪的树下经过。


    有个学生站在路边,一边喝咖啡,一边低头背诵什麽东西,纸杯里的热气被冷风一吹,很快散成浅白色的雾,那人嘴唇动得很快,像是在和某门考试进行最後的谈判。


    陈拙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图书馆里比外面暖很多。


    入口处的地垫上有不少湿脚印,几个学生正低头擦鞋底,动作小心翼翼,仿佛任何一点声音都会被期末周放大成罪行。


    陈拙把围巾稍微松了一点。


    他先去借阅区查了几本旧讲义的位置。


    其中一本在二楼,另一本在靠近历史资料区的侧架上,陈拙照着索引往里走,经过几排书架时,脚步自然地慢了下来。


    图书馆的这个角落,他最近已经不算陌生。


    靠窗的位置,光线很好,窗外是一排被雪压着的树,窗内是长桌,台灯,纸页和低声翻书的声音,临近期末,这里比平时更满,桌面上到处是摊开的书,笔,写到一半的笔记,还有已经凉掉的咖啡纸杯。


    但有一个位置还是很容易认出来。


    克拉丽丝坐在那里。


    她面前依然摊着那本厚厚的美第奇资料,旁边放着笔记本,比安卡坐在她斜对面,面前也摊着一本书,但从她撑着下巴,用笔帽一下一下戳书页边缘的姿势来看,那本书显然没能成功抓住她太多注意力。


    比安卡最先看见陈拙。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刚想擡手,又像是想起这里是图书馆,於是把动作压低,只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克拉丽丝没有擡头。


    比安卡又敲了一下。


    笔尖在纸面上顿住。


    克拉丽丝终於擡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她看见陈拙时,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停顿很短。


    短到如果不是比安卡一直盯着她看,几乎不会被发现。


    比安卡露出一个「我看见了」的笑容。


    克拉丽丝侧过头,用眼神警告她。


    陈拙抱着从书架上取下来的两本旧讲义,走到桌边。


    比安卡把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却很轻快。


    「早上好,机械构造史男孩。」


    克拉丽丝闭了闭眼,像是在忍受某种并不意外的灾难。


    「比安卡。」


    比安卡立刻改口,态度非常配合。


    「好吧,图比正文有礼貌的那位。」


    陈拙看了她一眼。


    「这个称呼更长了。」


    比安卡认真想了想,发现无法反驳,便很诚恳地点头。


    「确实。」


    克拉丽丝把笔放下。


    她没有直接看陈拙,而是先把笔记本往自己这边拉了半寸,声音不高。


    「你可以直接叫他的名字。」


    比安卡转头看陈拙,像是认真徵求许可。


    「那我可以直接叫你的名字吗?」


    陈拙点头。


    「可以。」


    於是比安卡非常正式地开口:「陈。」


    她又看了一眼克拉丽丝,摊了摊手。


    「你看,社交并不复杂。」


    克拉丽丝没有接这句话,只把自己的笔记本继续往回拉。


    这个动作很快。


    但比安卡的手更快。


    她在克拉丽丝把笔记本完全收回去之前,轻轻按住了本子的一角。


    克拉丽丝低声提醒。


    「松手。」


    比安卡不松。


    她把笔记本轻轻往陈拙那边推了一点,像是展示一件不属於自己的证据。


    「她用了你的办法。」


    陈拙低头看了一眼。


    克拉丽丝的字迹比他想像中更整齐。


    笔记本上不再是之前那种名字,年份,箭头和圈混成一团的状态,页边被划出了三栏,分别写着几个很简单的词。


    钱。


    婚姻。


    麻烦。


    下面的内容依旧不少,但箭头明显变得克制了许多,至少它们终於知道自己应该从哪里出发,又应该落到哪里,不再像之前那样互相缠绕,仿佛美第奇家族内部每个人都准备顺手谋杀一条线。


    克拉丽丝的耳尖微微红了一点。


    但她脸上的表情还算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强撑出来的理直气壮。


    「我只是验证一下它有没有用。」


    陈拙看了看那几页纸。


    「验证结果呢?」


    克拉丽丝的笔尖在纸边轻轻点了一下,停顿半秒。


    「暂时还可以。」


    比安卡立刻替她翻译。


    「非常有用。」


    克拉丽丝偏过头。


    「我没有这麽说。」


    比安卡按着笔记本一角,完全不为所动。


    「但你的笔记这麽说了。」


    陈拙又看了一眼那几页纸。


    「至少箭头有方向了。」


    比安卡对这个评价显然很感兴趣。


    「这是表扬吗?」


    陈拙想了想。


    「对箭头来说,是。」


    克拉丽丝原本想继续板着脸,但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她低下头,假装整理笔记,把那一点笑意压了回去。


    比安卡很满意地看着这一幕。


    陈拙把手里的旧讲义放到桌边,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克拉丽丝的视线落到那几本讲义的封面上,像是终於找到一个不会显得太突兀的话题。


    「你今天又来找书?」


    「嗯。」


    「还是有图的那种?」


    陈拙低头看了看封面。


    「这几本图不多。」


    比安卡露出遗憾的表情。


    「听起来质量一般。」


    陈拙翻开其中一本讲义的扉页。


    纸页已经有些发黄,边缘磨得很软,显然被很多人翻过,他看着里面密密麻麻的定义和一行挤着一行的符号,很平静地给出判断。


    「也不一定,有些书没有图,是因为作者觉得读者应该自己痛苦。」


    比安卡愣了一下。


    下一秒,她没忍住笑出声。


    声音稍微大了一点,旁边一个学生擡头看过来,比安卡立刻低头,双手合十做了个抱歉的动作,脸上却还带着没压下去的笑。


    克拉丽丝瞥了她一眼。


    「图书馆。」


    比安卡把声音压得更低。


    「我知道,但他的评价很准确。」


    克拉丽丝低头看笔记,声音很轻。


    「有时候是。」


    这句话不知道是在说书,还是在说陈拙。


    陈拙没有追问。


    他把其中一本讲义打开,确认了一下里面夹着的索引条。


    克拉丽丝看着他翻书的动作,忽然问了一句:「你最近很忙?」


    陈拙擡头。


    「还好。」


    比安卡用笔帽戳了一下自己的书页,像是对此很有经验。


    「这种回答一般等於很忙。」


    陈拙想了想。


    「月底有个流程。」


    克拉丽丝的笔尖停在纸面上。


    「什麽流程?」


    「答辩。」


    比安卡脸上立刻浮出一种期末周学生之间很容易共享的同情。


    「期末答辩?」


    陈拙没有立刻纠正,他把讲义合上,手掌压在书脊上。


    「差不多。」


    克拉丽丝看着他的表情。


    「你听起来不像紧张。」


    「因为题目已经讲过一次。」


    比安卡眨了眨眼。


    「讲过一次还要再讲?」


    陈拙点头。


    「流程需要。」


    比安卡低声感慨。


    「学术世界真麻烦。」


    陈拙很认真地想了想,觉得这句话不完全准确。


    「这已经是比较不麻烦的部分。」


    克拉丽丝看了他一眼。


    她隐约觉得这个答辩可能不是普通课堂展示,但陈拙说得太平静,平静到让人很难把它和什麽特别严重的事情联系起来。


    他看起来只是来图书馆借几本旧书。


    围着一条深蓝色围巾,外套袖口还沾了一点细小的雪粉,手里抱着几本旧讲义,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说午饭前要去还一本书。


    最後,克拉丽丝只是把笔放回本子上,轻声说。


    「那祝你流程顺利。」


    陈拙点头。


    「谢谢。」


    桌面短暂安静了一下。


    比安卡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然後忽然把面前那本几乎没有翻动过的书合上。


    书页合拢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张桌子上显得很明确。


    「既然是流程前的准备,那是不是应该补充咖啡?」


    克拉丽丝立刻看她。


    「你现在不是要复习吗?」


    比安卡把书往旁边推了一点,动作非常坦然。


    「我已经复习到需要咖啡的阶段了。」


    克拉丽丝提醒她:「你十分钟前也是这麽说的。」


    「这说明我的状态很稳定。」


    比安卡说完,已经转头看向陈拙。


    「不去很远,就旁边买点热的。」


    陈拙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距离十二点半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这似乎可以归入另一个早饭桌上遗留的问题。


    正常社交。


    陈拙想了想,点头。


    「可以。」


    克拉丽丝明显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麽快,收拾笔记本的动作慢了一拍。


    比安卡脸上则露出一种胜利但并不太掩饰的笑容。


    她看着克拉丽丝。


    克拉丽丝把笔夹进笔记本里,语气很平。


    「我没有说不去。」


    比安卡已经站了起来。


    「那就是去。」


    克拉丽丝低声说了一句义大利语。


    陈拙没听懂。


    但从比安卡的表情来看,大概不是夸奖。


    三个人没有去之前那家咖啡馆。


    图书馆旁边的走廊尽头,有一台自动售货机和一个小小的热饮柜台,平时卖咖啡,茶和热巧克力,这里比咖啡馆简陋得多,也没有什麽适合坐很久的桌子,只有靠窗边的一排高脚小圆桌。


    但胜在近。


    比安卡买了咖啡。


    克拉丽丝买了热茶。


    陈拙看了一圈,最後买了一杯热巧克力。


    纸杯很烫,他换了一下手,站到窗边,外面的雪在阳光下开始融化,屋檐边偶尔有水滴落下去,打在台阶旁边的石面上。


    比安卡用指尖在杯子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是想起了刚才没问完的事。


    「你的答辩什麽时候?」


    陈拙报了日期。


    比安卡低头算了算,表情认真了一点。


    「很近了。」


    陈拙点头。


    比安卡看着他。


    「你真不紧张?


    」


    「不太紧张。」


    「为什麽?」


    陈拙看着手里的热巧克力,纸杯边缘被他指尖轻轻捏出了一点痕迹。


    「如果一个东西已经被拆开看过很多遍,再拿出来让人敲一敲,通常不会有太大问题。」


    比安卡想了一下。


    「听起来像修车。」


    陈拙点头。


    「差不多。」


    克拉丽丝看了他一眼。


    「你总是把事情说得很简单。」


    陈拙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有一小团雪从树枝上掉下来,砸在灌木丛上,散成细细的白粉,他看着那一点雪粉被风吹开,才开口。


    「复杂的话,说简单一点比较容易检查。」


    克拉丽丝低头看着纸杯里的热茶。


    这句话听起来像随口一说,但又不像单纯随口一说。


    比安卡在旁边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陈拙,眼神里出现了一点熟悉的看热闹意味。


    克拉丽丝立刻察觉。


    「别看我。」


    比安卡擡头望向天花板,表情无辜。


    「我没有。」


    「你有。」


    「我只是在观察社交过程。」


    陈拙看了看她们。


    「这也属於复习?」


    比安卡立刻接住。


    「当然,人类学复习。」


    克拉丽丝端着热茶,声音很平。


    「你这学期没有人类学课。」


    「那就是提前预习。」


    陈拙喝完最後一口热巧克力,看了一眼时间。


    十点二十。


    他想起玛蒂尔达早上说的十二点半。


    陈拙把空纸杯捏扁,投进旁边的垃圾桶。


    「我该走了。」


    比安卡有些意外。


    「这麽早?」


    陈拙把旧讲义重新抱好。


    「十二点半之前要回去吃饭,现在先去放东西。」


    比安卡眨了眨眼。


    「你有门禁?」


    陈拙想了想。


    「比门禁更严谨。」


    克拉丽丝擡头看他。


    「家里人?」


    陈拙停了一下。


    皮埃尔家当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家。


    但那栋房子里有他的房间,有晒过的鹅绒被,有玛蒂尔达试着煮的粥,有皮埃尔关於饼乾盒所有权的控诉,也有中午干二点半必须回去吃饭的规定。


    「差不多。」


    比安卡似乎还想问,但克拉丽丝没有继续追问,她只是把茶杯放下,轻轻点了点头。


    「那你快回去吧。」


    比安卡笑着举了举咖啡杯。


    「祝你午饭流程顺利。」


    陈拙抱着旧讲义,很认真地想了想。


    「这个流程比答辩更严格。」


    克拉丽丝低头笑了一下。


    比安卡则非常认真地评价。


    「听起来你的人生充满流程。」


    「还好。」


    陈拙转身前补了一句:「有些流程比较好吃。」


    他说完,朝两人点了点头,往图书馆出口走去。


    克拉丽丝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比安卡用胳膊轻轻碰了她一下。


    「怎麽样?」


    克拉丽丝收回目光。


    「什麽怎麽样?」


    「正常社交。」


    克拉丽丝低头喝茶,声音很轻。


    「还行。」


    比安卡笑起来。


    「你对这个词的评价体系真严格。」


    克拉丽丝没有反驳,忽然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月底有个流程。


    不知道为什麽,她总觉得那个流程不会像他说得那麽简单。


    但这个念头只停留了一小会儿。


    很快,她就低头看向自己的笔记本。


    钱。


    婚姻。


    麻烦。


    箭头确实比之前清楚了不少。


    比安卡凑过来看了一眼。


    「你要继续复习?」


    克拉丽丝拿起笔。


    「不然呢?」


    比安卡靠在旁边,笑得有点慢。


    「我以为你要研究一下正常社交。」


    克拉丽丝没有擡头。


    「那不是考试范围。」


    比安卡看着她,语气拖得很轻。


    「暂时不是。」


    克拉丽丝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


    然後她擡头看了比安卡一眼。


    「你今天真的很吵。」


    比安卡笑得更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