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炎站起身来，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话锋陡然一转。
“朕今日召你，要托你大唐百年无人敢做、无人能做的旷世大业。”
“中原、江南、闽越、岭南已定。南海战略已定、琼崖根基已定、南洋布局已定。”
“接下来，大唐要开西路万里绝域。”
“朕命你以大唐皇家公司西南总领兼不良人星帅双重身份，组建超大顶级西域通商探路商队。”
“自巴蜀出河西、过楼兰、穿戈壁、越葱岭，一路向西！”
“探通中亚诸国、波斯旧地、直至拂菻极西的万里全新商路、情报路网、外交脉络、生存通道。”
“你的任务有三：第一，以商探路，用商贸开路、用货物破冰、用利益结交西域各部族诸国。”
“第二，以谍布网，不良人暗线随商队铺开，收集西域诸国兵力、地形、习俗、国力、恩怨、虚实。”
“第三，以势扎根，在中亚建立大唐固定商栈、据点、补给地，为日后大唐西进拓疆、万国通衢打下根基。”
“历朝西域，止于葱岭。朕却要大唐疆路，直通极西！”
苏衡跪在地上，将这些话一字一字听进心里，浑身的热血被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点燃。
西出葱岭，直通极西，这是自古以来从未有人做到过的壮举。
眼前这位天子，胸襟不止有河西和西域，他要把大唐的旗帜插到拂菻，插到那片连汉唐都未曾踏足的遥远大陆。
“朕知你毕生所求，唯玄甲令。”
李炎看着他，语气忽然平和了下来，“以你资历，本不够获令资格。”
“但朕信你改过、信你本事、信你心性可担大任。”
他向门外唤了一声，符金玉捧着一只锦缎托盘走了进来。
盘上是一条崭新的玄甲令带，玄色锦缎为面，金线绣边，十枚玄甲令整齐排列在囊袋之中，铜符坠在绦尾。
苏衡的呼吸骤然停滞了。
令带。
他本以为能得一枚令已是天大的恩宠，结果竟是被赏赐了整整十枚。
他伸出双手去接，指尖都在微微发颤，接过令带时，那条腰带比想象中更沉。
他求了这些年的玄甲令，终于到手了。
他跪在地上，眼眶泛红，喉间滚烫，半晌说不出话来。
“此外，特许你最高规格特权。”
“良人南北所有暗线，自星将以下，你可直接调遣。”
“皇家公司举国财力、工坊、货殖，优先为你西域探路服务。”
“遇事可先斩后奏、先办后报、独断专行，不受鸿胪寺制衡。”
李炎最后凝视着他，沉声落定终言，“苏衡，记住，小聪明可谋一时名利，大智慧可开万里江山。”
“从此往后，弃市井私名、弃商贾小巧、弃心中杂念。”
“你不再是巴蜀富商，不再是市井巧臣。”
“自今日起，你是大唐西拓开路第一人！”
“你要替朕，替大唐，踏出一条横贯亚欧、连通万国、千秋不灭的盛世大道。你可能做到？”
苏衡浑身热血沸腾，重重叩首，声如金石：“臣抛私念、弃浮名、尽毕生所能！”
“九死不悔、万里不辞！”
“必为大唐打通西域绝路、直通极西！”
“不负陛下旷世重托、不负大唐盛世千秋！”
李炎又勉励了两句，便让他回去早点休息。
苏衡回到驿馆住处，将那条玄甲令带小心翼翼地捧到案上，在灯下细细打量。
厚牛皮为底，玄色锦缎为面，金线绣边，正面压印玄甲二字。
背面暗线绣出稻穗纹，袋口明黄丝绦系紧，绦尾铜符上刻着编号。
他的指尖抚过那排冰凉的合金令牌，这是他毕生所求的信物，是他从未敢奢望的荣宠。
他的目光落在铜符的编号下方，忽然顿住了。
那上面刻着两行小字，银钩铁画，入木三分。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苏衡整个人如遭电击，僵在原地。
这句话是天子对他的评判，也是对他的警醒。
他此生最爱耍小聪明，最爱以智谋算计，最爱在暗处运筹帷幄。
天子什么都知道，天子什么都能看透，天子这两行字是在告诉他。
不用再耍小聪明了，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
从今往后，专心致志，开疆拓土。
苏衡将令带紧紧攥在手中，仰头望着房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臣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然后他向着外面喊道：“调集人手，今夜把前朝王玄策，汉朝班家父子的所有资料整理出来！”
……
从广州北归汴梁的旅途漫长而平静。
李炎带着符金玉与周娥皇，沿珠江入赣江，过洪州，入汉水。
一路看尽春回大地的淮河沃野。
到了汉中又北上关中。
新修的郑白渠支渠正在放水，渠堤上人来人往，田间新翻的泥土泛着湿润的黑褐色光泽。
去岁在江南查抄的数万士绅豪族被分批迁往西北与辽东。
关中也多了数万户新落户的屯田流民，原本荒芜的田垄上开始冒出新绿的麦苗。
李炎望着两岸渐渐稠密的村落与集镇，心中盘算的是另一桩事。
天工局的周林前些日子来奏，蒸汽机的气密难题已被钱弘倧攻克。
火药的颗粒造粒工艺也已定型，各项成果正等着他亲自回去验看。
回到汴梁时已是暮春，汴河两岸的柳絮飘了满城。
李炎没有惊动百官，只让符金玉传了一道口谕。
召天工局提督周林与天工局特聘大匠钱弘倧即刻入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