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大明边世子 > 第二十八章锁定赵大彪
    赵大彪的老婆好了。喝完了五副药,烧全退了,咳嗽也止了。人虽然还有点虚弱,但已经能从床上坐起来自己喝粥了。


    赵大彪蹲在灶台前,看着他老婆把一碗粥喝完,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一半。


    另一半,还压在胸口。


    他欠林昭五副药。


    也欠了钱。


    他这几天反复在想——林昭给他送药,到底图什么?林昭不缺钱——军需副使虽然俸禄不高,但他是曹文诏点名任命的,能从总兵府拿到物资。他也不缺人——赵伯、周大牛,还有那些跟着他的士兵,已经够他使唤的。那他为什么要帮自己一个马奎手下的老兵?答案只有一个——他知道东西。


    而且他知道的,不只是马奎每天吃什么、几点睡觉、跟什么人见面。他知道的是连李虎都不一定知道的事——马奎的暗格,马奎的账簿,马奎每个月二十号晚上的秘密动作。这些东西,马奎以为只有自己知道。但一个人在边关待了二十一年,不可能所有事都亲力亲为。端茶的、值夜的、喂马的——这些不起眼的角色,就是马奎身边最大的漏洞。而赵大彪,就是那个端了二十一年茶的人。


    赵大彪把碗收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蹲在门口没有动。


    马奎的书房墙后面,有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本蓝皮账簿。马奎每次从钱家那边进完货回来,都会把那本账簿拿出来添几笔。进的是布,就添布;进的是粮,就添粮。但那本账簿上记的数字,跟镇虏卫军需账上的数字,从来都对不上。


    这件事,整个镇虏卫只有三个人知道——马奎、李虎,和他赵大彪。


    那天晚上,他端茶进去的时候,马奎正在往那本账簿上写东西。听到脚步声,马奎合上账簿往抽屉里一塞。动作很快,但赵大彪还是瞥了一眼——他看到了一个数字:"五十九两"。后面还跟着一个"三百石"的字样。那是粮食——钱家给马奎送的粮食,三百石。但镇虏卫的军需账上,那批粮食从来没有入库过。也就是说——马奎用镇虏卫的军粮指标,从钱家拿了三百石粮食,然后私人卖了。赚的钱,全进了自己口袋。


    赵大彪看到的是五十九两。但那只是一笔。一本账簿上能有多少笔?他不敢想。但他隐约记得,去年冬天有一次,马奎在书房里喝多了酒,跟李虎吹嘘说:"光去年一年,老子就从粮道上赚了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两。去年一年,马奎一个人,从镇虏卫的军粮采购中贪了三百两银子。而镇虏卫的士兵们,每天早上喝的都是那种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


    他蹲在灶台边上,伸出手指,在灶台的灰烬上画了一个"五十九",又画了一个"三百"。两个数字并排摆着,看起来不大。但三百石粮食放到辽东城的粮市上,能养活多少户过冬的人家?他一算就知道——至少一百户。


    而镇虏卫的士兵们,每天早上喝的都是稀粥——粥稀得能照出人影来。


    赵大彪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站起来,把门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冬天的阳光照在雪地上,刺得他眯起了眼睛。他忽然下了决心——他要去找林昭。


    但他不能就这么去。他得带点什么去。空手上门,人家帮了你,你连个谢礼都没有——那叫不懂事。在边关混了二十一年,他比谁都清楚一个道理:人情债比银子债难还。银子债可以还清,人情债永远还不清。但他不想欠着——因为欠着,他在林昭面前就永远直不起腰来。


    他回到屋里,在床底下翻了半天,找出了一块竹牌。竹牌上刻着"镇虏卫·库·甲七"几个字。这是马奎仓库的钥匙牌——不是林昭管的那间新仓库,是马奎自己管的那间旧仓库。赵大彪在一次值夜的时候,在马奎的桌上见过这块竹牌的图样,事后自己找工匠仿了一块。当时他仿这块竹牌,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没想到今天真的用上了。


    他把竹牌攥在手里,又想到了另一件事。除了这块竹牌,他还知道马奎一个连李虎都不知道的秘密——马奎每个月二十号晚上去旧仓库烧账的时候,不是一个人去的。有时候,他会带一个外面的人一起进去。那个人穿着普通商人的衣服,个子不高,走路有点跛。赵大彪见过他三次——每一次都是马奎亲自送到营门口,还派了亲兵护送。那个人是谁?跟马奎在账上做了什么交易?赵大彪想了半年都没想通。但他今天决定,把这些一起告诉林昭。因为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揣了太久,已经揣不住了。


    他把竹牌揣进怀里,推门走了出去。


    镇虏卫的操场上,林昭正蹲在一个木盆前面洗手。手上的灰洗了三遍才洗干净。他刚修完仓库门上的合页——合页松了,门关不严实。这种小修小补的事,他从来不让别人干——因为关不严实的门,抵不住一个精心策划的栽赃。


    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没有回头——听声音他就知道是谁来了。


    "大彪哥来了。坐。"


    赵大彪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林昭听脚步声就知道是他。他在林昭旁边蹲下来,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那块竹牌,放在两人之间的地上。


    林昭低头看了看那竹牌,没有伸手去拿。


    "这是什么?"


    "马奎的旧仓库钥匙牌。"赵大彪的声音很低,"他锁了不少东西在里面——包括一本蓝皮的供应账簿。"


    林昭的目光在那块竹牌上停留了三秒钟。


    他没有激动,没有追问,只是伸手把竹牌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一遍,然后放回地上:"你用这块牌子进过那间仓库吗?"


    "没有。这是我仿的——我没用过。"


    "为什么仿它?"


    赵大彪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然后他开口了——说出了一句让林昭瞳孔微缩的话:


    "因为马奎每个月二十号晚上,都会进那间仓库。出来的时候,衣服上会沾着灰——不是普通的灰,是那种老纸灰。他在里面烧东西。"


    林昭的手停住了。


    老纸灰。烧东西。每个月二十号。


    这只有一种解释——马奎每个月都在销毁旧账。不是所有的账——只销毁那些对他不利的部分。留下的那本蓝皮账簿,是他跟钱家之间的真实交易账——他留着那本账,是为了在关键时刻跟钱家对质用的。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半年前。那天晚上我在值夜,看到他一个人打着灯笼进了仓库。我觉得不对劲,就跟过去看了。他出来之后,我找机会进去翻了一下——地上有烧过的纸灰。灰烬里还有没烧干净的字。我捡了一小块——上面写着''三十七两''和一个''粮''字。"


    三十七两。一单。三百石。又三百石。


    赵大彪知道的暗线,比他以为的要多得多。不只是那本蓝皮账簿——他连马奎什么时候烧账、烧的是什么类型的账、每个月的销毁周期——全都知道。这些信息,不是一朝一夕能观察到的。赵大彪在马奎身边待了二十年,他不是一个简单的亲兵——他是一本活着的记录册。


    林昭把那块竹牌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还给了赵大彪。


    竹牌回到赵大彪手里的时候,沾上了林昭手上的余温——那点温度,像一块烧红的炭一样烫着赵大彪的掌心。


    "赵伯下次去青山口买粮的时候,你跟他一起去一趟。粮店的梁掌柜,是钱家商行的老人。他会问你几个问题,你照实说就行。"


    赵大彪攥着竹牌点了点头,站起来走了。


    他走出十几步的时候,林昭忽然在身后说了一句话:


    "大彪哥——那五副药的事,你不用还了。"


    赵大彪的脚步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他继续往前走,脚步沉稳,像是卸下了什么东西。那账,林昭替他销了。


    但另一本账——马奎的那本蓝皮账簿——才刚刚翻开。


    林昭蹲在原地没有动,目光落在赵大彪远去的背影上。赵伯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赵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后,吸了一口旱烟,吐出一团白雾:


    "他交代得比咱们预想的多。"


    林昭点了点头,依然望着前方:"远远超了。他连马奎每个月在哪里烧账、烧什么账都知道——这说明他观察马奎不是一天两天,是按照年算的。"


    赵伯吸了一口烟,在烟雾中眯着眼睛:"那他现在把底牌全交出来了——下一步怎么办?"


    林昭站起来,接过赵伯递来的旱烟杆子,没有抽,只是握在手里暖了暖手。手指在竹质的烟杆上缓缓摩挲,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下一步——让马奎动起来。他待在自己的院子里,我们拿他没办法。但只要他一动——他藏的东西就会露出来。赵大彪手里的那把钥匙牌,就是逼他动的那一只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远处马奎院子的屋脊上。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过来,在屋脊上涂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等马奎发现有人动过他的锁——他就会翻开那本账。只要他翻开了——他就再也藏不住了。"


    赵伯没有再接话。他知道林昭的计划已经定了。他低头吸了一口烟,烟雾散在冬日的空气里,很快就看不见了。


    远处的操场上传来士兵们训练的号令声。那声音整齐、有力,跟一个月前那种有气无力的样子完全不同了。赵伯站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得很轻,但很有内容。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这个卫所里,听到这种声音了。他在边关待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军官来来去去。有些人靠拳头,有些人靠关系,有些人靠银子——但林昭靠的是脑子。一个用脑子打仗的军需官,在边关是稀罕物。


    赵伯把烟杆子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灰。


    "公子——赵大彪这一关算是过了。下一步,就是马奎了。"


    林昭没有立刻回答。他接过赵伯递来的旱烟杆子,没有抽,只是握在手里暖了暖手。手指在竹质的烟杆上缓缓摩挲着。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些正在训练的士兵身上。他们的身影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在冬日的阳光里显得模糊而遥远。


    "他不会等太久的。"林昭说,"一个人失去了对周围人控制的时候——就是他最急的时候。赵大彪这一步,等于把他的命门递到了我手上。他手里拿着马奎旧仓库的钥匙牌,脑子里装着马奎每个月二十号烧账的记录——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够把马奎从五品指挥使的位置上拉下来了。但还差一样东西。"


    赵伯问:"差什么?"


    "差一个时机。一个让马奎自己把蓝皮账簿翻出来的时机。我不想进他的院子去偷——太危险,也太慢。我要他自己拿出来,端到我面前来。"


    他把旱烟杆子还给赵伯,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朝仓库走去。风从他的背后吹来,卷起地上的一层薄雪,扬起一片细碎的白。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像是在踩着某种节奏。赵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这条边关的路,这个年轻人走得越来越稳了。


    他把旱烟杆子还给赵伯,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朝仓库走去。风从他的背后吹来,卷起地上的一层薄雪,扬起一片细碎的白。


    风还是冷的,但他的脚步,比以往任何一天都有力。